“娘娘这番容貌还是不要见臣了,人多眼杂,恐传了闲话不好。”
“你现在嗤我也好骂我也好,我说的皆是推心置腹肺腑之言,我前来见你,绝非出自哪方势力。”丘沏急恳道。
采臣子悠悠:“那娘娘尽快说吧。”
“采臣子,你虽为阴童子之身,接纳万般妖法。可你终归是人,用多了妖道也会阴气外泄,惊扰上下两界。妖界发觉了你,自然会要抓你。是,他们寻到了你,我也能追本溯源摘出来,严惩不贷,身死道消。可他们找到你,黜诛你阴童子之身,则世间阴息再聚,何日再传于人,就是几百年的化形了。百年间阴阳失衡,便是结界失守,妖族窥探人间已久,他日冲破结局,人间便是几百年的动荡大乱。”
采臣子一时默然,半刻后才浅应,口气中带着略些犹疑:“我怎么知道你所说是否属实?”
丘沏一愣:“我知你是被党争搞得善疑了,只是,我与你无干利害,你所做如何,我管与不管都不添不损。再且,你将那些聒臣尽数斩了,我也乐得清静,怎么还会来说教。”
丘沏见人默不作声,忙继进:“我最清晰陛下,他已经太老了,远没了两年前那般,还有些神思管事,现在他的奢望无非是多活些日子。如今陛下几尽放权于你,你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这时候,偏移些又有何妨?陛下管不住你,众臣自然是巴结谄媚,更不必及,太子朔王也有意拉拢。”
“现在想好该站哪队也不迟,采大人。”
站队么,采臣子讪笑。此时心境与两年前截然不同,那时采家畏首畏尾,几度斟酌谋谟之后才敢堪堪定论。现在不必估计那些,太子便是优选了。
狐狸看出了他的心想,试探附和着:“太子安于现状,好操控些,求之不得来个掌权涉政之臣为他铺好路。跟了他,势力也不会削减多少。”
一别之后,采臣子心中久萦烦闷,到仙醉阁纾解,莺莺燕燕过眼也食之无味,只能权当泄愤,心中的怅悒丝毫未减。第二天退朝,叫车轿先驱至外城某处。
他推开门,径往甬道,走近耳房才见到人。采昭子见是他来喜上眉梢,撂下书卷急急迎了上去。
自位及左相,诸事忙碌,新宅延聘巧匠精工细作雕梁画栋,弥久未讫,完工竟还需些时日。采昭子心疼不已,提了几次叫人再在皇城脚下赁个宅院,免受奔波之苦。又照前顾后,担忧采臣子已至权臣,和他的弟弟挤在一个小院子了有失身份,应当找个华堂高宅,待人接客也合体面。
采臣子被他整得烦心,再加采昭子身子弱,受不住他的频度。又且一个渐苦读不暇,一个劳神案牍,互相亲密的机会少之又少。好不容易酝酿一次,姿势僵硬又紧又涩,配合板滞。人还在途中睡过去了。
他在采昭子的下次劝导时应了允。“小昭先委屈在这儿吧,此地清净,无人扰心。攻读紧要,待过了春闱,哥哥接你进城。别担心,哥哥常回来看你。”
采昭子乖巧点头。虽然一想到要分隔一年半载的时日,心中难免不舍。他知道若是开口,采臣子应当会同意他随同的。但堂堂丞相,万人之上,怎么说也不可跟自己的庶弟相处同一檐下,这不合规矩,太过放肆招摇,采臣子的面子会被自己丢尽。况且他也喜欢这里,这个掩没于市井小房子中有太多流光碎影值得珍视守候。
采昭子压下心中的隐忧。那些只言片语不过别有用心的谣传,哥哥既已向我剖明心际,我当然要给予无限信任,不论过去如何,现在的哥哥稳重踏实,我竟连他都犹疑了,属实不该。无论怎样,分离才算常态,先前二人能腻腻乎乎是哥哥对我太宠纵了,这事早晚都要适应,总不可能有谁一辈子都能在一起。再说了,哥哥说了会常回来见我,没什么可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