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路上没有停歇,梁銮找了两个司机,一个接着一个的替换着开,在进了市区往县区赶去的时候邵叮叮的电话又打来了,说是医院要求转院,转到市区医院。
梁銮带着询问的眼光问邵定仪发生了什么事,邵定仪告诉了梁銮,梁銮让邵定仪询问清楚是哪间医院,他们直接往那边去。
到了医院的时候人很多来来往往,很是嘈杂,可是手术室门前只有邵叮叮一个人在那儿,坐在长椅上,白色的墙映衬着不再矮小的邵叮叮,是那么的落寞,头埋在臂弯里面,没有抬头。
邵定仪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邵叮叮才迟缓地抬了起来头,看见邵定仪,反应了一会儿才叫:“姐。”随后就把头扑进邵定仪怀里不再肯抬头。
邵叮叮的脊背是那么瘦薄,比她走之前还要瘦,即便是抽条也不该这么瘦,邵定仪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却什么都没问,她只是对邵叮叮说:“没事了,没事了。”
邵叮叮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说:“姐,我好害怕。”
邵定仪也害怕,她没有料到白桂枝还需要转院进行二次手术,她不知道手术室里面的白桂枝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于是她问邵叮叮:“是因为奶奶被气着了吗?”
邵叮叮否认:“这一次真的不是因为别的,奶奶忽然之间晕倒了,没有一点儿征兆,医生要转院的原因也是因为心脏要停了。”
邵定仪的呼吸一滞,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噩耗。
她反握住邵叮叮的手,说道:“不会有事情的。”
好像她很有把握,可是她有把握吗?她没有,她完全没有,她说出的话只是为了安抚邵叮叮,安抚一个孩子,再加之安抚她自己,仅此而已,她太清楚了,她没办法再承受失去白桂枝,从小把她拉扯到大的白桂枝,那是她唯一的奶奶。
梁銮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饭回来,蹲下来对邵定仪和邵叮叮说:“先吃一点儿吧。”
邵叮叮看看邵定仪,邵定仪说:“你先吃。”
邵叮叮显然是饿了,本来就抽条的年纪,吃得也多饿得也快,邵定仪怀疑邵叮叮从给她打电话那会儿到现在就没有吃上饭,那会儿应该没人能顾得上邵叮叮。
邵定仪感激地对梁銮说:“谢谢你,辛苦你了。”
梁銮递给邵定仪一杯花生浆,说:“你先喝点,吃不下喝点东西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邵定仪说:“你也吃,你到现在也还没有吃饭呢。”
三个人,两个青年人带着一个孩子,在手术室门口透露出和年纪全然不相符的忧心忡忡。
谁都没有打破这个沉默,邵定仪低垂着眼睛等待手术室的灯灭。
手术室的灯灭了,邵定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太过于紧张而刺激到了胃部,她现在有一种要干呕的感觉,耳朵也变得轰鸣。
在听到节哀顺变四个字的时候邵定仪觉得天花板在旋转,眼前的一切都成了幻影,天旋地转,身子在慢慢倾倒,之后便闭上了眼睛,她听到邵叮叮哭着喊叫,可是没办法睁开眼睛,她觉得自己要晕倒了可是她完全不能晕倒,邵叮叮,对,还有邵叮叮,邵叮叮还在哭着叫姐姐,邵叮叮只有她了,她也只有邵叮叮,她不能晕倒,也不能变得软弱。
她要像王茜一般刚强,王茜哪有空伤心,她要撑起一个家,邵定仪没有办法拥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了,她只有邵叮叮了,她要做的就是撑起邵叮叮,因为她是姐姐。
她没有瘫倒在地上,也没有接受梁銮的搀扶,她的天昏地暗在此刻消失了,哭泣是没有的,好似已经失去了哭泣的力量。
邵叮叮说道:“姐,姐……奶奶,奶奶……”
她只会叫姐姐了,一个还可以称得上孩子的小女孩,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邵定仪的羽翼,白桂枝的羽翼彻底收紧,无法在狂风暴雨为两人展开日渐衰老的翅。
在邵定仪八岁时候的秋天失去了她的爸爸,九岁时候的夏季失去了妈妈,在十九岁来临之前的春天,邵定仪失去了她相依为命十年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