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定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泪水蓄满了眼眶,她茫然地接受梁銮给予的擦拭,梁銮将手帕揣回口袋里面,说道:“现在去机场吧。”
买了最近的航班,从值机到登机都顺畅无比,飞机起飞之后邵定仪的耳朵里有些轰鸣,她望着窗外的云层,梁銮对她说白桂枝已经做上手术了,邵定仪这会儿终于感受到了疲倦,她的全部心力都在思考可怕的后果,尽管理智告诉她自己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但是这是根本忍不住的,在听到白桂枝做上手术了之后她才稍微觉得轻松。
梁銮问:“你饿吗?”
邵定仪摇摇头,说道:“现在还不饿。”
梁銮又问:“那你要不要睡会儿?”
邵定仪自己的脑子里异常清晰,各种回忆和场景都在蹦跳,鲜活得好似刚刚发生不久,但是她不好意思再拒绝梁銮的提议,于是便闭上了眼睛,身子倾斜到靠窗的那一边,脑子里面的想法短暂暂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冲击着她,邵定仪迷糊之间感觉到梁銮给她盖上了毯子,又朝上面掖了一下一直将她的上半身全部盖住,邵定仪忍着没有睁开眼睛。
她还是睡着了,脑子里太过纷杂,梦里面又梦见邵松洋和王茜,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笑着,两个人的眼睛都是圆眼睛,邵定仪的眼睛长得很像她们,随后邵松洋变得血肉模糊,王茜也倒在了一滩水中,没有来救。
她小时候梦到过的场景又来了,邵松洋从施工架上坠落,安全帽根本起不到防护的作用,血从口中鼻中涌出,眼睛都是没有闭上的,帽子碎成了一片又一片,黄色的塑料壳染着由于太过浓郁而变得黑红的血。
邵定仪并没有亲历邵松洋坠楼的场面,她只是反复梦见,梦见邵松洋的痛和苦,她情愿那一刻邵松洋是立刻死去的,这样她就不会那么疼,她以前查过资料,想要了解邵松洋那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她想要弄清楚邵松洋在那一刻有没有立即解脱,因为他的尸身运回来的时候,脸部无论如何都难以认出这是她的爸爸。
之后是王茜,邵松洋死后王茜比谁都要坚强,没有爱孩子的母亲会在孩子需要的时候倒下的,没有坚强的女人会在死了丈夫之后变得弱小的,王茜天生刚强,在邵松洋死了之后她撑起了这个老幼妇孺组成的家,只哭了几场,抹抹眼泪便南下去了沿海工厂做工,,暴雨天,王茜在下工的路上走着,积水淹没过小腿肚,就那么死在了漏电的路灯处。
命运好似一场风暴,完全无情,完全无理,置于其中的人也无力反抗,邵定仪就在尚不知道命运残酷的时候失去了自己的爸爸和妈妈。
两个小坟包,遮盖了两个人,无论是风吹雨打还是天清气朗,两个人就在黑黢黢的地下躺着,留着坐在坟边的邵定仪叫爸爸妈妈,也无人应答。
邵定仪深深地陷入了这个梦,梦里面她一次又一次的经历她想象中的场面,这一次她被梁銮叫醒了。
梁銮的脸就在她的眼前,邵定仪能够清楚地看清楚梁銮的皮肤和他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眼睛,正在好奇地看着邵定仪。
邵定仪没有回看回去,反而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却无路可退,身子被固定在座椅上,完全无法逃脱,邵定仪的视线往斜处看去,对梁銮说:“你怎么凑那么近。”
梁銮却指着邵定仪的额头,用手指擦拭了一下,说:“你做梦了?被吓到了还是怎么?出汗了。”他把手指递给邵定仪看,那些没有米粒大的汗珠在梁銮从邵定仪额上揩掉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无痕,邵定仪只能看见梁銮手掌上和手指上的纹路。
邵定仪说:“做梦了。”
梁銮追问:“做什么梦了?”
邵定仪说:“梦见你变成怪物要吃掉我。”
“切。”梁銮说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个形象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吧?”
邵定仪从梦魇中逃脱,即便是觉得轻松了点儿却没有心思要和梁銮斗嘴,干脆问梁銮:“还有多久到啊。”
梁銮说:“马上了。”
降落到机场之后两个人出了机场便有人来接了,两个人穿的都不算单薄,夜晚的冷风一吹还是有寒意。
梁銮说:“你冷吗?你先穿我的衣服。”
邵定仪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穿的衣服都不算很厚,她不好意思地对梁銮说:“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也过来。”
梁銮目光灼灼地看着邵定仪,说道:“是我愿意过来的。”
邵定仪很少不敢直视梁銮,今天却不敢了很多次。
她扭过头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和梁銮对视了,车子里面一直沉默着,邵定仪觉得憋闷,于是打开了车窗,风打到脸上她才算清醒,她迫不及待要赶到县里面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