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她们终于到达了首都,乌泱泱的一群人都要下车,大多形容疲倦,白桂枝替邵定仪拎着装着被子的行李包,行李包和首都的氛围格格不入,不够新潮,不够边便捷,不够优雅,却足够能装东西,谷庆敏却走得坦荡,邵定仪也学着她的坦荡。
谷庆敏不是第一次来首都,来之前也和梁銮商量好了要在那个站口碰头,于是一出门就很顺利地遇到了等着接站的梁銮,不知道是装酷还是扮帅,梁銮在夜里也要戴个墨镜,站得身板立正,发型又换了,只是留长了却没烫没染,谷庆敏已经觉得很欣慰了。
梁銮张开胳膊就要和谷庆敏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谷庆敏没有这种城里人的习惯,反手就把拎着的行李包递给梁銮,梁銮一时之间没有足够的力道来支撑,被砸了个结实,抱着行李包差点把墨镜都给甩掉,他说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重?”
谷庆敏说道:“是定仪的行李包。”
梁銮用中指勾下墨镜,挂在鼻梁上,抬眼看着邵定仪,看完了之后又把眼镜给推上去,单手拎着行李包,说道:“差点没看到。”
邵定仪主动替梁銮找借口说道:“可能是我站得离谷主任太远了,你才没看见。”
实际上邵定仪想说的是,半夜还戴墨镜,能看见个鬼啊。
梁銮并没有如同想象中的一般挑起邵定仪的火气,邵定仪又是无悲无喜的出家人模样,好似一切都和她无关,一切都看淡,梁銮觉得更确切地说是她根本不把他梁銮放在眼里面,这让他觉得失落和无措。
本来邵定仪还能因为他的言行被挑起来悲欢离合,现在直接眼神都不给他了,他算什么特别的人,更何况他还是那个帮了邵定仪的仗义的人,她就这么对他?
他已经为这次接站准备了好几天,一开始不准备来的,可是他又想,那可是谷庆敏,他的亲外婆,他不去接谁去接,势必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谷庆敏看,于是乎便有了现在的打扮,在她们到站之前他已经翘首以盼了那么久,姿势都换了好几个,好以最佳状态迎接谷庆敏,但是这两个人出现得猝不及防,他都没呈现出来最好的状态和最帅的姿势。
梁銮内心再怎么翻涌,邵定仪都没办法窥探到他脑海里的东西,她只能本能地凭借自己为人处事的经验来判断出来梁銮现在的表现不够开心,或者说不欢迎邵定仪。
邵定仪想,被一个陌生人打扰应该是要不开心的。
于是邵定仪体贴地说:“我自己直接去学校就行了,谢谢谷奶奶。”
梁銮的脸显得更黑了。
谷庆敏指指她手腕上的表,说道:“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等明天我和梁銮去送你。”
梁銮拎着行李包要往前走,也不搭理邵定仪,只和谷庆敏说话,邵定仪不被注意到便悄然打量这座城市,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大屏,都是她所不熟悉的地方。
到了地下停车场之后司机下来替梁銮把东西放到了车后面,车门自动打开,邵定仪在继梁銮乘着商务车出场之后再次见到了商务车,她不太认识牌子,但是凭感官上也能判断出来这辆车的确比梁銮之前登场的时候乘坐的那辆车要高档。
车子很快出了地下停车场,这座城市的全貌在邵定仪面前展开,仍然运行的公共交通和灯火通明的高楼,这都是邵定仪从未体会过的,村子里在这个时间已经归于阒寂,只有狗吠声和猫打架的声音、蟋蟀在墙砖缝里鸣叫的声音,没有喇叭的鸣笛声,没有施工声,没有仍旧明亮的照明。
她的鼻子不知不觉地贴在了玻璃上,观察者窗外的一切,梁銮坐在前面,却从后视镜里面把邵定仪的表情观察地清清楚楚,他想要讥笑邵定仪的没有见识,可是又觉得此刻的她是那么生动,比他心里炸开过的艳火的颜色还要丰富,生动到所有人都会觉得邵定仪是可爱的,是有活力的,是生机勃勃的,是生生不息的。
于是他一言不发,打开了邵定仪侧的窗户,风吹进了车里,邵定仪的头发被扬起,顺着风的方向。
梁銮想,邵定仪,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欢迎观察我的世界,欢迎你来到属于你的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