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銮说:“我现在不想看了不可以吗?”
“为什么不想看了。”邵定仪固执地要问出个答案。说是要去看砍竹子的是梁銮,说是要邵定仪去叫他起床的也是梁銮,要邵定仪放下自己的作业和家里的活计出来陪着他做这件没头脑的事情又是梁銮,梁銮好像一场大雨,把她原来平静干燥散发着太阳味道的生活搅得湿润,可是大雨是没有意识的。
梁銮扭头就走,说:“我只是不想去了。”
邵定仪说:“那你不要反悔。”
千万别等下山下了半截又要往山上赶,她没办法摸清楚梁銮变来变去的想法,她现在只能配合梁銮。
但是梁銮又偏偏问她:“你还想上去吗?”
邵定仪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地方,说:“快到了,上去吧。”
即使是下山也要和梁銮呆着,等会儿上了山,碰见了邻居就不用和梁銮单独待着了,这对邵定仪来说完全和从天而降的奖励没有区别,而且如果等会儿梁銮又想上来了那又该怎么办,不如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事情给做完。
梁銮少见的没有反驳,而是顺从地跟着邵定仪,邵定仪在山上留下的脚印又被他的脚印覆盖。
终于看到了除了他们之外的人影,都穿着长裤长袖,还有帽子,装备齐全,电锯的声音响彻这附近,邵定仪没法判断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梁銮的身形紧绷着,他的双手好似随时准备着堵住他的耳朵,眼睛看向地面,那么高的身形,绷紧了之后显得格外局促。
邵定仪好像能有点理解梁銮为什么要中途反悔了,这儿应该没有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他唯一可能害怕的东西估计就是这个电锯声,他竟然怕这个?邵定仪一时半会儿有些无法理解,可她没空关心梁銮的身体健康,她走上前去和一群人打招呼,一边打招呼一边指了指梁銮,讲明了来意。
一群人里面没有一个不认识梁銮的,无论是梁銮的爸妈还是梁銮的外婆,即便是他本人的出场都是这个村子所知晓的事情,即便是没有见过梁銮本人,可是梁銮就是这么活在口口相传里。
对于梁銮要看砍竹子这件事儿,一群人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看而已,又能碍他们什么事儿,砍竹子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和安身立命的本钱,这片竹子海供养着许许多多的村,他们从这里汲取养分,竹子的倒下成了他们的向上。电锯挥向竹子,像是穿过绵软的豆腐,不需要用力,穿过空空的竹心,一棵竹子的倒下时那么的轻易。
梁銮走到邵定仪身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看吗?”
邵定仪看他,却不做任何言语,等着他说下文:“那是因为我妈从小就是在这儿长大的,她告诉过我这里一切的一切,我一件都没有经历过。”
他的言语里不能算哀伤,只能算一种追忆,邵定仪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袒露心扉,两个人没有良好的关系作基础,才认识了这么几天。
邵定仪知道这种追忆的感受,她也陷在过这种追忆之中,可是她无从安慰梁銮,因为邵定仪看到了一个身影由远及近,嘴巴里面叼着一支烟,吐出的烟圈罩着他的脸,但是邵定仪知道那是谁,她完全知道,梦里知道,醒时知道。
紧绷的人除了梁銮之外又加入了她,现在是两个人在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