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銮没话找话似的说:“你从小在这儿长大?”
已经走到上山的路了,修好的水泥路已经不见了,地面不甚平整,有嶙峋的碎石块,有些膈脚底。邵定仪全心全意都注意着路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梁銮在问什么,说:“是。”
“你话这么少?”梁銮说。
“我从小在这儿长大。”邵定仪把句子扩充了一下,这难道就算话多吗?
梁銮似乎不怎么能理解,问:“从来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吗?”
“去过其他地方。”邵定仪回答的淡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也不愿意对这个话题过多展开。
路面开始变窄了,上山的路虽然被人踩出来各种痕迹,即便是久经踩踏,可是植物又长得太茂密,过不了多久就会长出新的的绿藤缠绕着树木和路。邵定仪寻了一根直挺挺的木棍儿握在手中,打在植物上,发出呼啸的穿过风的声音,空气中逐渐弥漫着青色汁液的味道,一下一下动作十分流畅熟练。
梁銮没有再不识趣地问下去,实际上他对于邵定仪的事情并不是十分感兴趣。
山上的树长得茂密,参天一般,枝叶连着枝叶,并不给新生出来的小树生存的空间,阳光挤过枝叶穿进林间,细细的一条线,竹子也开始随处可见,粗壮的,节节生长的,还有刚刚生长出来的,颜色并不是深绿色,嫩绿色的,是新生,刚从春天的泥土里破土不久,竹节与竹节之间的界线像是灰棕色的疤痕,竹子外面裹着一层白霜。
邵定仪走在梁銮前面,木棍染上了汁液,好像枯死的枯枝又重新注入了绿液复生了一般,即便是邵定仪打碎着叶子和藤蔓,可是梁銮还是会被没有清除干净的带着隐秘武器的藤蔓攻击,一会儿腿上和胳膊上的皮肤难以避免的漫出红色的痕迹,有一部分皮肉像被蚊虫叮咬了一样,起了挺大的疙瘩。
梁銮终于知道邵定仪为什么要穿着长袖长裤。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让我换一身衣服呢?”梁銮不觉得是自己没有经验,也没有觉得需要责怪自己,只是要倒打一耙,“就像你样穿着长裤长袖来。”
“我不敢多说话。”邵定仪回头,拿着木棍看他一眼,木棍握在她手中,并没有动作,可是梁銮总有一种邵定仪准备要把木棍甩在他身上的感觉,他抱着胳膊,略微做了防御的姿态,“我怕你到时候再怨我,就像你把我的头发剪了一样。”
她主动提起来了这回事,眼睛无波澜地看着他,两个人在这片林木中,只能闻到晨雾和没有蒸发干净的水汽以及植物汁液的味道,梁銮看着她那双圆眼睛,竟然有些别扭。
他很快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以往只有他不愿意直视,觉得不需要直视,因为他所有的一切就注定了他可以无视一些他觉得不必要的存在。可是现在这种情绪是畏怯,他清楚得很,甚至于不能直视,或许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剪掉邵定仪的头发?
她那长长的黑色的浓郁的头发,像是海草一样一样的柔顺和垂荡。
“接着往上走吧。”梁銮没有再说讨人嫌的话。
已经隐约听见了电锯的声音,响彻这片山林,土地也变得平坦,藤蔓变少了,更多的是杂草。
梁銮忽然反悔了,他说:“我不想上去了。”
说完之后就站在原地,耳边是不属于这篇竹海的机械声,邵定仪又不得不回过头看他,问:“不是你说要来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