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是所有老师最不愿意上的课节之一,这个时段的学生基本上处于死机状态,在讲台上只能看到一排排低垂的脑袋,有的还不断往下磕头。
有时候丁絮看到他们强打精神的样子也挺心疼的,毕竟他们睡得确实太少了,早上起床就要晨训跑步,在食堂潦草吃了几口后就回教室上自习,根本没什么喘息的时间。
所以一般情况下,如果语文课碰上早自习,丁絮会专门留出五分钟的时间休息,加上课间的十分钟,也能睡个差不多,有人甚至能进入深度睡眠打呼噜。
下课铃响起,全班都死气沉沉地趴在课桌上没动静。
丁絮看着三十几个脑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报出几个人的名字,领他们进办公室背诵。
办公室只有零星几个老师,有的趴在办公桌上补觉。
听着身后的张语阑打哈欠,丁絮觉得自己也有点困了。
下一秒,就听见乔青刻意压低的声音:“丁老师。”
一回头,两双毫无困意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丁絮:“?”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张语阑悄咪咪地问。
丁絮:“……”
他下意识地碰了下戒指,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淡:“嗯。”
老师谈恋爱很正常吧。
老师也是成年人。
丁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一点的紧张。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偷吃一颗糖被发现了一样。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在除了雾瞳之外的其他人面前,暴露出了自己的情感状况。
所以哪怕并没有让人发现简轻言这个存在,也还是会让自己心跳加速。
却又觉得有一点满足。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张语阑和乔青都瞪大了双眼。
丁絮觉得好笑:“你们摆出这么震惊的表情干什么?”
“怎么说呢,”张语阑斟酌着用词,“就是没想到丁老师你也会谈恋爱,我还以为你准备单身一辈子呢。”
“我几乎只在简老师在场的时候看见你笑过。”乔青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所以有点想象不到……”
丁絮更觉得好笑了:“你们长大了去当老师,也做不到每天笑眯眯地迎接学生。”
没等两人继续八卦,丁絮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严肃:“行了,赶紧给我背啊,一会儿上课了。”
其他人还好,张语阑因为极其活泼跳脱的性格,和每一位老师都相处得很好,包括只在简老师面前笑过的丁老师。
所以他几乎没有认真背,目光很不老实地乱扫。
丁絮听着后面蚊子哼哼的背诵声,觉得脑袋更疼了。
课间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上课铃一响,所有人都迅速合上语文书回教室。
张语阑跟在最后面,要出去的时候丁絮忽然叫住了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平静,不带什么情绪:“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以后怎么办?”
张语阑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扶着门框静了几秒,才有点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丁絮看着他,往外挥了下手:“回去吧。”
今天气温明明还可以,丁絮就是觉得有点冷。
他裹紧了外衣,靠在椅背上往后仰着头,长长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班里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像张语阑这样,从来没有想过未来。
不会去想自己现在这样完全不学,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连大专都考不上。
他们的情况丁絮基本都了解,没有家里特别有钱的,大多数甚至可以说有点穷。
他们的父母根本没有托举自家孩子的能力。
如果孩子自己都不肯努力往上走的话,丁絮很替他们担心。
只是这个阶段的孩子听够了老师们的长篇大论,讲过的知识都是下课就忘,更何况人生道理。
想到张语阑脸上那一瞬间的空白神情,丁絮一时之间,居然也有一丝迷茫。
做老师就是为了帮助学生走向更美好的未来,可是自己做到了吗?
脑袋又开始胀痛,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丁絮忽然感觉全身发冷,有些迷糊。
大概是昨天晚上睡眠不足的原因。
丁絮又一次想到昨夜和简轻言的温存。
他指间捏着戒指,暧昧的喘息吐在身边,丁絮感受着那冰凉一点点套上自己的手指。
面前是简轻言微微翘起的唇角。
尽管只是回忆,丁絮还是感觉自己的脸颊顷刻间烧得滚烫。
“丁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红?”旁边的任召看了过来。
“有吗?”丁絮心虚起来,没注意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你说话也有点哑,”任召细细的眉毛皱了起来,挤在一起,“该不会是发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