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絮鼻头倏然一酸。他不敢再看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买了车票。
栖桦和桐溪算是姊妹城市,经过栖桦的高铁就一定会经过桐溪,丁絮坐在候车椅上也不过等了十多分钟,他的那号列车就开始检票。
手机又响了几下,丁絮没看,随着人流登上高铁。
这里的人神色各异,有的带着小孩,有的独自一人背着包,很少有人像丁絮这样裹着个外套直接就出来的。
人多的地方嘈杂,车厢充斥着小孩哭闹、中年人高声攀谈和乘务员推销食品的声音,默不作声的人也就不会引起注意。
丁絮垂眸,前所未有的疲惫侵占全身。
没有人注意自己的环境让丁絮感到放心,他深呼吸几下,压下心底开始汹涌的酸涩,闭上眼睛假寐。
“哥哥。”有人拽拽他衣角,紧接着,另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轻声责怪:“人家哥哥都睡了,别打扰。”
“没事。”丁絮睁开眼睛,低下头略显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怎么了吗?”
小女孩扎着两条羊角辫,看着跟雨然差不多大,干净的小手小心地拿着一个黄柿子。
她小声说:“哥哥,我感觉你心情不好,给你吃柿子。”
“……”丁絮还有点迷糊,沉默着,看到小女孩惶恐不安地眨巴着眼睛,才伸手接过去,笑了一下:“谢谢。”
“是不是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哈小伙子。”一边的中年女人抱歉地笑笑,又递过来两个柿子。
丁絮和女人聊起来才知道,她们是东北人,来南方工作是万不得已。今天元旦,她们想偷偷回去给丈夫一个惊喜。
“小伙子你这一趟去哪啊?”女人忽然问。
“桐溪。”丁絮回答,忽然又停住,补充了一句,“带我朋友回东北。”
“老乡啊!”女人爽朗地笑起来。
丁絮想起杨婶和雨然,就像这对母女一样。杨婶笑起来也是这样,还会不由分说地塞给他糖和水果,雨然就在一边羞涩地笑着。
心脏仿佛被一锅酸水煮得软烂,丁絮还想再说些什么,广播响起已经到达桐溪站的提示。
母女俩热情地和他说再见。
从出站口刷身份证出来,丁絮呼了口气,带出一团白雾。
桐溪比栖桦还要冷。丁絮后悔出来没有带围巾了。
他终于想起来有人给自己发消息,鼓起勇气点开。
【小絮,你冷静一下就回来吧,外面冷。】
【今天是元旦,我们也不想闹成这样。】
【你妈妈一直说要见你。】
丁絮怀着期待的心被浇了盆冷水。
发来消息的不是简轻言。
心慢慢沉下去。
然后跳得愈发剧烈。
那几行字特别刺眼,丁絮中了魔一样停在原地,死死盯着每一个字看。
他忽然想把手机狠狠扔在地上,最好摔个四分五裂,这下好能换个新的。
但他没有这么做。半晌,页面跳转,丁絮在拉入黑名单的弹窗上点击了确定。
那种沉闷的心情才往上忽地那么飘了一下,紧接着就被外面阴沉的云压到谷底。
明明是自己不回简轻言的消息,人家又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
但是他就是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难过了。
桐溪的天气比栖桦还要差,丁絮站在出站口,望着流水般的人群,想迈出一步,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烦躁、迷茫、孤独,一股脑儿涌过来,丁絮心中吐槽自己一个成年男人心理承受能力实在太弱,没受什么大风大浪就气得离家出走,玩的净是小孩子的把戏。
还天真地希望这样能让父母醒悟,能让简轻言关心。
完全就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丁絮没忍住笑了下,心说你怎么这么矫情,顺手抽出一根烟咬在牙齿间。
他没带打火机。
有时候一件小事就能压垮一个人。丁絮倒不至于被压垮,不过这一路的情绪滚雪球滚得这么大,抽烟没火这件事算是施加了最后一小点推力,雪球马上就要从山顶滚下去了。
他准备把烟扔进垃圾桶。
咔哒。
火苗乍现,按在火机上的大拇指轮廓十分熟悉。
丁絮颤着唇呼出一口烟,缓缓抬起头。
“没想到我猜对地方了,丁老师,你果然来桐溪……”
丁絮红着眼,死死抱住了简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