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千言万语，最终凝成了这两个承载着所有情感的字眼。

真咲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七海君，你不必这样。如果不是你和灰原君拼命撑到最后，我们甚至不能及时赶到。”

“作为母亲，我才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保护这些孩子。”

七海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的声音干涩又低哑，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勉强从齿缝中挤出来。

“……不，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任务，悠仁他们根本就不该被卷进来！是我们……我们违反规定，我们放纵了自己的私心和你们接触……所以孩子们才会想要来找我们，才会受伤！全部，全部都是我们——”

“七海。”真咲打断了他，“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人与人的相识是多么美好的事！何况，你才十六岁啊！”

“拯救世界这种事交给大人不是理所当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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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的大脑像是短暂当机了一瞬。他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交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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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师从出生起就是咒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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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诅咒师会因为他们是孩子而手下留情，没有咒灵会因为他们年幼而绕过他们。

他们不是孩子，也不是大人，他们只看等级，他们，只是咒术师。

这是一条注定可悲的无望的道路，等待他们的没有轻松的死法。

于是，他们这样告诉自己

——咒术师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存在的。

——拥有力量，所以背负责任。

——我们的苦难拯救了更多人。

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切都是注定的。

我们生来如此。

可现在，黑崎真咲却站在他面前，用温柔的声音告诉他——

“不，你们才十六岁。”

“你们不该背负这个世界。”

啪——

洪水从千疮百孔的杯子里宣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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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海低垂着头，手掌握紧又松开，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冲击。再想下去，他可能连自己最基本的信念都会崩塌。

于是，他几乎是本能地抛出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那些孩子醒过来之后，会不会……记得？”

声音有些发涩，带着明显的逃避意味。

夜一抱着手，随意道：“啊啊，不用担心，我已经用记忆修改器修改了他们的记忆，他们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任何事。”

修改记忆的咒具？

七海第一次听说，咒术界都没流传过类似的情报。如果这东西被高层知道，只怕会打得血流成河也要抢到手吧？

“七海……是吧？”

七海抬起头。

夜一看着他，她仍是那副随意而漫不经心的模样，但那双金色的猫瞳带着一点压迫感，让人下意识绷紧神经。

她露出一贯的笑意，仿佛并不在乎七海的反应：“关于你今天所见的一切，我不管你回去后任务报告上怎么写，总之，必须保密哦。无论是你还是那个姓灰原的小哥，都从来没有见过我们中的任何一人。”

七海沉默地看着她，随后，像是很平常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请放心，两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无论是谁以什么原因，何种手段想要探寻这段往事，我和灰原都不会透露半分有关两位的信息。否则，就让我们的心脏爆裂。”

是的，她们是救了灰原和自己的恩人，这就够了。

“七海……”黑崎真咲不赞同地皱眉，望着少年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心口一疼，“这种誓言……”

“既然你都发誓了，那我们就相信。” 夜一却打断了她，摆摆手道，“真可惜，本来我是想给你们也敲一锤，不过那东西一般是用在普通人身上，对你们，效果估计不会明显吧？也许要多敲几锤……”

七海：“……”

夜一恢复笑容，爽朗道： “希望你说到做到，要知道我们这边也是付出很大代价救你们的。让我们彼此都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吧。”

七海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他看着和握菱铁斋交流的黑崎真咲，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思考措辞，最终低声问道：“……黑崎女士，您的丈夫……”

真咲偏了偏头，看着他。

“他……” 七海的声音微顿，像是在斟酌着什么，“您从未告诉过他吗？”

黑崎真咲：“？”

七海垂下眼睫，语气有些晦涩：“……我是说，关于您自己的事。”

“……我们这样的人，任何时候死去都不意外。”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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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这样，您还是选择与普通人共度一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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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师从接受自己命运的那刻起，就已经与普通人的世界分道扬镳。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无论是之前的亲人，爱人还是朋友，他们都不能再接触。

更何况，咒术师是个高危职业，随时可能丧命。

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哪个傻瓜会以为自己还能和普通人一起过上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生活。

“……会很……辛苦。”

他们的生活会很辛苦，遇到很多麻烦。

真咲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呀，七海桑是在担心我吗？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七海被她的语气噎住，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真咲知道七海误会了一心的身份，但她并不打算解释，只是用最直白、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放心吧，完全没问题。”

她的手指竖起，冲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因为我们很恩爱哦！”

“而且，阿娜达也是很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