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的核心逻辑没问题,引言部分需要引用Anderson2018年的那篇综述,支撑会更稳。”他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面试的研究所,我查过他们最近三年的项目方向,你的课题和他们新启动的智能算法组契合度很高,可以重点准备一下相关性。”
他甚至连她只是提过一嘴的面试都记得,并且去做了功课。
池玥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江屿……”她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嗯?”
“谢谢你。”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很晚了,去睡。”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明天再说。”
“好。”
挂了电话,池玥看着屏幕上被理顺的数据和被他标出的论文修改意见,心里那片汹涌的海,彻底风平浪静。
他总是这样,用最沉默的方式,为她解决最实际的困境。
隔天,她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是一盒包装精致的润喉糖,和一本Anderson2018年综述的打印版,重点段落已经被细心地标注出来。
没有署名。
但她知道是谁。
论文顺利推进,面试也异常顺利。对方对她课题的深入理解和精准把握表示了高度兴趣。走出研究所大楼时,南方的阳光暖融融的,池玥深吸一口气,第一时间拿出手机。
“面试结束了!感觉还不错!谢谢你!”她发了一条充满感叹号的消息。
这一次,他的回复来得很快:“好。”
隔了几分钟,又一条:“北方的冬天快过去了。”
池玥看着这句话,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北边,尽管只能看到高楼切割出的蓝色方块。
她回复:“等我。”
那个春天,池玥再一次踏上了北上的列车。这一次,心情不再是忐忑和不确定,而是充满了明确的期待和归属感。
火车到站时,已是华灯初上。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明亮灯光下的身影。
江屿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身姿挺拔,脖子上随意围着一条灰色围巾,鼻尖和耳朵被冻得微微发红。他正看着出站的人流,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然后,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向她走来。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伸出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揣进了自己温暖宽大的羽绒服口袋里。
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紧紧包裹着她冻僵的手指。
“冷吗?”他低头问她,呵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模糊不了那里面清晰的、柔软的笑意。
池玥仰头看着他,鼻子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落入了所有的星光。
“不冷。”她摇头,手指在他口袋里悄悄回握住他的,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
路或许依然很长,黑夜也不会永远消失。
但此刻,交握的双手和彼此眼中的星光,就是最亮的那盏灯。
足以照亮所有前路,温暖整个寒冬。
大四最后一个学期,空气里除了毕业的兴奋,更多了一种临近终点的躁动和迷茫。宿舍楼里,通宵亮灯的窗口越来越多,讨论的话题从论文查重率跳到offer比较,再跳到对未来的惶惑不安。
夏天最终到来的时候,池玥也拿到了南方那家研究所的实习offer,条件优渥,导师也极力推荐,是条清晰平坦的康庄大道。但她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落不到实处。
她偶尔会和江屿提起这些迷茫,语气尽量轻松,像在讨论别人的事。
他总是安静地听,很少插话,最后通常只会说一句:“选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