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汹涌地淹没了她。是后知后觉的震惊,是难以言喻的震动,是丝丝缕缕的心疼,还有一股巨大的、迟来了太久的酸涩暖流。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视线迅速模糊起来。
他看到她瞬间泛红的眼圈和蓄满泪水的眼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无措。他沉默地抽了张桌上的纸巾,递给她。
池玥没有接纸巾,只是抬起头,隔着模糊的水光看着他,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拿着纸巾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她滚落的泪珠,喉结滚动了一下。
“告诉你什么?”他低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自嘲,“告诉你我可能打了架,或者用了更不入流的手段吓跑了那些人?”
“告诉你……我就是他们口中那种‘有问题’的人?”
「告诉你……我就是他们口中那种‘有问题’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涩然,像冬日里擦过枯枝的风,并不凛冽,却刮得人心头发紧。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掠过一抹自嘲的阴影。
池玥的眼泪一下子掉得更凶了。不是害怕,不是嫌弃,而是某种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懊悔,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她终于明白,当年食堂里那句轻飘飘的警告,背后藏着怎样一个被误解的真相,和他或许独自承受了许久的标签。
“不是……”她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你不是……你才不是……”
她慌乱地想去抓住他的手,想去抹平他眼底那抹罕见的脆弱,却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笨拙。
他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的慌乱和心疼,那点自嘲渐渐消散,眼底深处的坚冰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悄然融化。他轻轻叹了口气,终于伸出手,不是递纸巾,而是用指腹,有些生涩却又极其温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力度,触碰在她湿凉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哭什么。”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无奈的温柔,“都过去了。”
池玥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止住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抽噎。她抓住他为自己擦泪的手,紧紧握住,仿佛这样才能抓住那份迟来的理解和震动。
“对不起……”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当时不知道……我……我还躲着你……”
她想起自己当年因为那句警告而生的恐惧和疏远,想起自己那份所谓的“理智”和“懦弱”,心脏就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她竟然,因为一个保护了她的人可能使用的方式不够“正确”,而轻易地给他贴上了标签,并选择了远离。
他反手握住她微颤的手,力道坚定。
“不用对不起。”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沉而专注,“你当时做得对。”
池玥怔住,泪眼朦胧地看着江屿。
“那时候,”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晰,“高考最重要。离我远点,对你更好。”
他早就知道。知道那些传闻,知道她的疏远和躲避。而他,或许就这样默许了,甚至认同了她的选择。
这个认知让池玥的心疼得更厉害了。他替她赶走了麻烦,却可能因此承受了非议,然后看着她因为那些非议而远离,却从未试图解释或靠近,直到高考结束,直到那个可能影响她“更重要”的事情的因素消失。
“不是的……”池玥用力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不是那样的……我……”
她想说点什么,想告诉他不是那样的,她当时的逃避并不仅仅是因为高考,还有怯懦,还有对自己平凡的不自信,还有害怕被拒绝的恐惧……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激动又懊悔的样子,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都过去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肯定,“现在,不是在这里了?”
现在,不是在这里了?
跨越了时间和距离,跨越了误解和怯懦,他们终于坐在了这里,双手紧握,彼此的目光里不再有躲闪和猜疑。
池玥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平静和理解,像一片深沉的海,温柔地包裹了她所有翻腾的情绪。泪水渐渐止住,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安宁和庆幸,缓缓地从心底深处升腾起来。
是啊,现在在这里了。
她用力回握着他的手,仿佛要透过交握的掌心,将这份失而复得的连接牢牢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