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池玥老实回答。
江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套,开始利落地换下自己床上的那套。
池玥看着他的动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现实的问题——今晚,她睡哪里?
江屿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平淡地说:“你睡床。我打个地铺。”
“不用那么麻烦,我……”池玥下意识地想拒绝。
“听我的。”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他已经换好了床单,那是一种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味的蓝色格子床单。
他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套旧的被褥,铺在床边的空地上。地方狭小,地铺几乎紧挨着床沿。
“去洗漱吧。”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小门,“里面有新的牙刷和毛巾。社区搞活动的时候发的。”
池玥晕乎乎地拿起行李,走进那间小得转个身都困难的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头发微乱的自己,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真的在这里。在江屿的房间里。他们之间,那堵厚厚的墙,好像真的被她撞开了一个口子。
等她磨磨蹭蹭地出来时,江屿已经在地铺上躺下了,面朝里,似乎睡着了。房间的顶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掀开被子躺进去。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很像。
她侧过身,看着地板上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他的肩膀很宽,在地铺上显得有些委屈。
“江屿。”她忍不住,很小声地叫了一声。
地铺上的身影动了一下。他没有转身,只是很低地“嗯?”了一声。
“没什么,”池玥把半张脸埋进带着他气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就叫叫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
他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睡吧。”他看着她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好。”池玥小声应着,心里那片不安的浪潮,终于在这句平淡的承诺里,缓缓平息下来。
她闭上眼睛,听着耳边他清浅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近在咫尺的他的存在。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快要沉入睡眠时,仿佛听到地板上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然后是几乎微不可闻的一句:
“……傻不傻。”
那声音太轻,太模糊,像梦境的呓语。池玥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那根本就是她睡着前产生的幻觉。
她没有睁眼,只是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下意识地,将怀里柔软的被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熄。
一床一地,两人呼吸相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