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今无比熟悉的两人,如今独处之时,却又显得有些陌生无比。
阿贝多将长盛放下后,站直了身体,便准备离开,下一刻,他的脚步便被迫停下了。
长盛不自觉的伸出手拉住的衣衫,“啊,我不是——”他有些狼狈的松开了手,难过的低下了头,“我是说,你是真的吗?”
“还是说——我在做梦……”他依旧不肯相信他自己还活着,但如果,这是梦,他也希望这个梦可以一直做下去,直到永远。
阿贝多不语,他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长盛咬着下唇,有些哽咽,“你可以,再陪我一会吗?哪怕你,哪怕你不说话也行,我只是希望,希望你在——”
“我去那边坐着。”阿贝多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架旁的沙发。
长盛抬头看了一眼那里,距离并不远,于是他生怕他反悔一般快速的点了点头,阿贝多随后便坐在了那个沙发上。
但他一坐下就有些后悔了,坐在这个位置让彼此变成了面对面,着实有些尴尬。
长盛看着他的目光灼灼,像是要把他烧穿一般。
对于长盛,他尚且不知道该如何,直接如爱人一般相处,他着实有些做不到。
空白的记忆,终究是空白一片。
但若无视他的存在,内心不免还是有些不忍。
他从不怀疑对方爱自己的真假,哪怕他人一字不提他的存在,他也知道,自己过去的生活中,早已处处有了对方的影子。
只有那家伙觉得可以彻底抹去他自己的存在。
如此的——傻。
终究是阿贝多败下阵来,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长盛面前,单膝跪了下来,“所以,再次见到我,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
长盛被他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面对着近在咫尺的白色面具,他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然后取下了它。
阿贝多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就这么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分辨不清,但却清楚的知道,他是阿贝多,是他的阿贝多。
是那个蒙德天才炼金术士,在外人面前永远温文尔雅,冷静自持的阿贝多。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长盛的心跳的飞快,害怕着他的真实,害怕着他的拒绝,害怕着他的厌恶,害怕着他的一切。
“我们还能,还能像以前一样吗?”他知道他自己已经完了,彻底的完了,但还是祈求一个可能。
“不能。”阿贝多十分决绝的回绝了他。
长盛的脸色惨白一片,双唇颤抖,“为,为什么?”
“因为我都忘了。”他毫不留情的撕开彼此之间的伤疤,赤洛洛血淋漓的将它摆在眼前,带着恶意,带着恨意,“我把你的所有都忘了。”
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阿贝多却视若无睹。
他确实曾经恨过他。
恨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消除了他们之间的一切,一个人慷慨的赴死。
把他视若无物,视作可有可无的存在,视作可以随时放弃的存在。
但恨着恨着,却愈发的想念。
他是真的存在吗?还是说,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臆想。
他在游历的那段日子里,每天都会在素描本上画下他的面貌,画的出脸,画得出鼻子嘴巴,却画不出眼。
所有的画像,都没有那双眼。
而如今,他终于知道那双眼,该怎么画了。
他抬起手,抚上他的眼角,用指尖轻触他的泪水。
“哭什么,该哭的不该是我么?”阿贝多轻笑一声,一把将他怀中,“如果这是梦,仙儿,请不要叫醒我。”
长盛跌入那个怀抱,如同跌入一场真正的梦境,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嚎啕大哭。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的啊——”他终于敢说出心中真正的所想,“那个时候,我好害怕,阿贝多……我好害怕,我害怕我死了也不能保护你们……我害怕我死了,也救不了你们……”
“可我也真的不想死,我真的不想,不想离开你……”
“但我又什么都做不到,除了和他同归于尽,我什么都做不到啊——”
阿贝多微笑着轻拍他的后背,“别哭,你做到了,仙儿,你做到了。”
“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没有污浊了。”此时此刻,他也终于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真实感,“已经彻底,不需要你再做牺牲了——”
长盛却依旧停不下,直到哭的累了,他依旧还在抽泣。
哭完了,哭累了,他却突然感受到了不适,微微的蹙起了眉,连呼吸都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