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律发现了蒙巴顿不一样的一面。

蒙巴顿这个人格，在肖律面前常常表现出冷酷、强势的性格，甚至显得追逐利益，不近人情。一开始肖律以为他本性如此，是威廉受到刺激后产生的用来保护自己的人格，具有较强攻击性和排他性。但他现在才发现，蒙巴顿可能要比威廉还要心软一些，他最初的表现可能更多出于对自己的敌意和警惕，而非出自他本来的性格。

就拿分配药品这件事来说，蒙巴顿会做决定，把实验室节约出的药剂交给别人，然后他会亲自回复那些没有得到药剂的人，说明情况表达歉意，直面对方或理智或失控的反应。听他身边的士兵说，每次挂完电话，准将都要沉默很久。

肖律肯定，这不会是威廉的性格会做的。

肖律还清晰地记得他第一次见威廉·蒙巴顿的场景，当时，他要给一个士兵做非常凶险的开颅手术，士兵已经昏迷，无法自我决定，肖律要找一个军官获得授权。

威廉的反应有些错愕，似乎在惊讶医生会有这样的想法，灰色眼睛充满理性，反映出眼睛主人很清晰地知道战场的残酷，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他说：“医生，做你能做的。”救不了的，就放手，向前看，救下一个。救治一个重伤士兵的时间或许可以治愈五个轻伤，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肖律并不指责或批评什么，威廉有威廉坚决的理由，他们毕竟是在战场上，任何迟疑都可能导致更多的伤亡；蒙巴顿有蒙巴顿的可敬之处，尊重爱惜生命，是非常可贵的品质。肖律没有把这些告诉本人，只是默默观察，比较两个人格的不同，了解他们，能帮助他找到合适的治疗方案。

肖律几乎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也多亏了准将应对外界各方的接触，他才有可能安安静静地做研究，不受打扰。

所有人都可以看到蒙巴顿面对的压力，他的体重急剧下降，快速瘦下去，几乎和战时一样了。

肖律无法坐视情况恶化下去，让士兵约蒙巴顿到实验室谈一谈。

“我听说有好消息？”

“我们采用了液体深层培养的方法，成品质量趋于稳定，第一批药剂已经送到医院，进行临床试验。”

这确实是个很大的进展。他们之前使用的是固体表面培养法，成品是干粉，过程不但辛苦，还把培养基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空气中的各种微生物都会造成大量污染，导致质量不稳定。液体深层培养明显要好很多。

蒙巴顿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我们离成功又进了一步。”

肖律把口罩、手套摘掉，带蒙巴顿到边上一间小休息室。两人坐下，他接着说：“医院的伤兵大部分出院了，开始收容当地的部分平民，其中也有一些慕名来求医的病患。我有明确告知他们，这是临床试验，具有高风险性。而且有些人因为体质的缘故，会对药物过敏，不能使用。”

蒙巴顿点头，这件事他自然知道，因为医生的举措，他最近的压力也小了很多。这段时间的愉快合作让他忘记了一些事情，忍不住关心道：“医院和实验室两头跑，你忙得过来吗？”

“有医生自愿来帮忙，分担了我在医院的工作。我的同事们也很想来，可惜他们的工作太忙了。”他说着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糕点：“不过他们寄来了慰问品，尝尝。”

“是啊，参与一种改变世界的新药试验，谁也不乐意呢？”蒙巴顿吃了一块，发现很甜，就是比较干，喝了口茶水。

和医生告别后，蒙巴顿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好消息确实能让人精神振奋。

他不知道，自己的潜意识中，两个人正在讨论他。

“让你好起来的才不是什么好消息。”是肖律。

米格尔直言讽刺，威廉则是苦笑。他为自己对感情的优柔寡断付出了代价，伤害了肖律，也伤害了自己，一直在内疚、自责。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和医生分手？”

“那算不上分手，我们还没有开始。”威廉在感情上软弱，不代表失去了智商，他带点探究地看向米格尔：“你上次出去，对肖律说了什么？”

两人对视，双双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有秘密。

米格尔斟酌后提议：“难得清醒着，让我们坦诚点，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不能回答的跳过。”

威廉点头：“可以。”

“好，我先来。”米格尔打出一记直球，力道之大让威廉无法招架：“你想过忘记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