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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过忘记他吗？”

面对米格尔的询问，威廉的脸色煞白，双目空洞，这让他看上去像幽灵。

他幽幽道：“忘记他？”仿佛在喃喃自语。

“是啊，忘记他，重新开始。或许将来和一个门当户对的贵族女孩儿结婚，这不就是你放蒙巴顿出来的目的吗？”

威廉苦笑了一下：“我没想过忘记他，我只是想让他忘记我，离开我。我不是一个好选择，他很快就会发现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头一次述说自己的心事：“我一直怀疑戏剧里面咏唱的爱情，那种舍生忘死，那种迷醉乱情，在我看来实在可笑。直到我遇到他……”

“我们相识也才不过几个月，我就感到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无论是我的理智，还是我的情感，它们都迷上他了。这世上，只有他能让我同时感到夏日一样的激情，与秋风落叶的宁静。”

米格尔好像明白，但又不完全明白。威廉似乎很爱肖律，又坚信肖律和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所以才主动用开水烫种子，让它在发芽前就死亡。而他仅靠自己无法做到，就分裂出一个人格，让蒙巴顿去做。

“你也要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威廉盯着米格尔，“你对医生是什么看法？”

“他是世上最好的人，我希望他只属于我。”

米格尔毫不掩饰自己对肖律的喜爱和独占欲。

这么直白的回答让威廉愣忡了一会儿，这个人格的勇气和坚定，可能是他永远无法做到的。威廉以为米格尔是因为自己对医生的执念而产生的人格，求而不得，才脱离了主人格。

原来我这么在意医生吗？威廉忍不住想。“那可真抱歉，我决定放他走。”

“不用道歉，我巴不得你们离医生远一点呢！”这样就没人跟我抢他啦！米格尔心中窃喜，这句话完全出自真心。

为了肖律，他不会蓄意搞破坏，妨碍肖律做事，但他也不会帮忙就是了。管威廉是灵魂碎片还是什么的，反正都不是他自己。前面已经有两个人在自己前头了，姓夏的和姓毕的，他已经很委屈了好吗！他可不想再多出一个。

威廉不认为米格尔在撒谎。他忍不住怀疑人格分裂是否影响到智商，毕竟他们现在共用一个身体，是同一个人，请问这样米格尔怎么和医生在一起？与此同时，他无法克制内心的嫉妒和羡慕，要是他也这么有勇气就好了，可他终究是过于胆怯、自私，不敢追求自己的幸福。

米格尔有时候二，有时候熊，有时候又二又熊。但他有这样的资本，自身的实力，以及他和肖律之间深厚的感情，都是他的后盾。他本来是超越这个纬度的存在，实际心理年龄也不大，他警告了威廉：“识趣的话就不要和我抢。”

“我没有资格。”

“还有蒙巴顿。”

“他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应该看出来，他憎恶同性相恋，准确点说，是一切违背法律的事情。”

“是吗？”米格尔并没有完全放心，明眼人都看出来蒙巴顿对肖律的恶感在逐步减少，两人正在慢慢走近。“医生已经开始给他做心理治疗了，病患对医生产生移情，可是常事。”自己得防着点。

“心理治疗？什么时候开始的？”威廉愕然，努力回想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医生。

“就在刚才，蒙巴顿的情绪在医生的帮助下已经得到了舒缓，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米格尔难免有自己的爱人是最好的，所以别人都觊觎他的非理性想法，手里抱着个又甜又红汁水多的水蜜桃，就怀疑周围全部人都是小偷，密谋把自己的大桃子抢走。

威廉用手扶着额头：“我想你多虑了……”

米格尔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

如果肖律的想法没错，那么他每一世都会遇到同一个人的灵魂碎片，他们会遵循命运的轨迹相爱。令人疑惑的是，最后那些灵魂碎片去了哪里？自己这个例外，后面会怎么样？

战地医院改成了临时医院，新建了病房，扩大到原来的两倍，能容纳更多病人，条件也比原来好了很多。它开放接收普通病患，新到了医生和护士，再加上他们的一些家属和随从，人员一下子变杂起来。

蒙巴顿十分警惕，他不但制定了严格的人员管理制度，要求所有人配合遵守，还命令留守的士兵轮流巡逻站岗，严禁闲杂人等未经许可进入其它区域。

防卫最严的是办公和军官住宿区域。

因为医生原本住得比较偏僻，不利于他的安全，蒙巴顿深思熟虑后，邀请肖律搬到中心区域，就住在自己房间隔壁。

之前威廉碍于矜持或礼仪没有做的，蒙巴顿做到了。

关于这个决定，蒙巴顿不是没有顾虑，但摸着良心说，他对医生这个人真的讨厌不起来。

在谈好合作后，他们保持着一种特殊的友谊关系，信任又警惕，欣赏又抗拒。好在医生几乎整天泡在实验室，专注研究，改进药物生产。工作上遇到他，医生也是彬彬有礼，从不越界，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唯一让蒙巴顿觉得不便的是，医生早上出来打水，着装会很不体面，遇到后他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但这也怪不得医生，军队里一帮糙爷们，不会过分讲究，到了天热的时候更甚。

另一方面，蒙巴顿从之前两人的交锋中深深地体会到，医生绝对不是善茬，他犀利的时候可以是警探，雄辩的时候可以是律师，专注的时候可以是科学家。总之，最好不要做他的敌人。

随着越来越多的病人接受青霉素的治疗后出院，报纸把这种药吹成了灵丹妙药，仿佛它能治愈一切疾病。那些赞誉，几乎要把医生捧到天上去了。

这里本来是偏僻的边境驻地，不是什么重要交通枢纽，除了一些商旅会路过以外，少有外来人，此时它却吸引了无数来寻找希望的人。据说到这里的火车票都一票难求，从起始站首都开始，车上就装满了乘客，导致许多住在临近城市的人不得不选择马车等交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