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在青竹镇的南边,阿绿他们到的时候,船上已经坐了好些个人,正等着船家开船。
船家撑着竹竿朝阿绿他们看过来,扬声道,“船要开了啊,要上船的快点儿——”
“要的!等一等!”阿绿应着,加快了脚步。
“刘老六你催什么催,没见人家还背着个孩子么?”穿枣红衣衫的大娘,从船舱探出身来。
手上一根扁担朝高瘦的船家脚边轻轻一扫,责道,“你哪儿学来的坏脾气?”
这刘老六是她堂侄,小时候倒是个机灵鬼,后来是越长大脾气就越拗。
谁都拿他没辙,也就她仗着辈分高些,又在他小时候照看过他些时日,还能说他几句。
刘老六低头看了眼扁担,眉一挑,“这不等着么?我就嘴上催催。”
要是一个两个都踩点来,让他等,他这船还要不要开了?
张大娘收回扁担,朝阿绿招呼道,“小娘子,莫慌!刘老六他就是唬你的,让他少赚几个钱,他比你还急!”
“可不是,三个人呢。”船舱内,一道闷闷的男声也搭了腔,显然是对船家的做法有些不满。
刘老六撑着竹竿哼了声,“两三岁是小孩儿,七八岁也是小孩儿,十二三岁也是小孩儿,怎么算?”
他几个月前才接手了他爹的船,让老人家享享清福。江上湿气重,近这几年,他老爹腿脚就越发不利索,像春天这种湿气重的天气,疼得更是厉害。
他原是不想接的,但他爹在这江面上行船了大半辈子,舍不得这船。
他大哥温吞老实,只爱种田。二哥在城里酒楼当跑堂的,嘴皮子是滑溜,但受不得这风吹日晒的苦头。至于老三……住媳妇儿家,算人家半个上门女婿。
他是见不得他爹日日对着船愁眉,才接了这活。然那些船客却欺他年轻,老哄着他讨价还价,占他便宜。
他懒得与人掰扯,耍嘴皮子,还是按人头算最简单。
至于拖家带口的——他暼了舱边上坐着的男人一眼,最终还是忍下了那句:
要是连这点钱都没有,还娶什么媳妇儿?生什么娃娃?还生俩?
更何况,他只是按人头算,那些带货的——他扫了眼坐船舱里头的俩人,只要他能自个儿挑得动的,他可一文钱也没多收。
刘老六收回目光,看向走近的姑娘,开口道,“去哪儿?”
“去南湖镇,三个人。”阿绿说着掏出了荷包,“多少钱?”
刘老六见她上道,语气也平和了些,“五十文一人,一百五十文。”
从青竹镇到湖南镇,途径两个镇,少说也有八十里,这价格倒也算公道。
阿绿数了钱,递给了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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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娘往里挪了挪身侧的箩筐,笑着招呼阿绿过来坐,这小娘子合她眼缘,只可惜……成亲了。
张大娘在心里叹了口气,替她自家孙子惋惜了一小会儿。
面上却仍是笑眯眯的看着阿绿。
阿绿被这过分热情的双眼看着,觉着有些不自在,她紧了紧背篓的肩带,轻扫了眼船舱。
船舱右侧坐着一对年轻夫妻,妇人怀抱着个小女娃,边上还蹲着个玩藤球的小男孩。
虎头虎脑的,一看就是个熊孩子。
船舱最里头则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一个年过六旬的老汉。
身边还放一个麻袋,一个背篓。
瞧着有点挤。
阿绿收回目光,朝大娘道了声谢,就在大娘边上坐下了。
跟在阿绿后头的容逸看清船舱内的情况,脚步一滞,眉头微蹙。他稍一犹豫,还是坐到了阿绿身侧。
挨得有些近,他觉着有些不自在,又往外挪了挪。
船家撑着竹竿,瞥了容逸一眼,不耐烦道,“坐进去些!船要开了,要是不小心掉河里,我可不会捞。”
容逸,“……”
他抿了抿唇,又朝阿绿靠了靠。
张大娘瞄了眼坐在阿绿身侧的黑袍男子,目光在他右手握着的长剑上划过,最后定在了阿绿身后的小剑灵身上,笑眼了弯弯,“哟,这是你家小娃娃,长得可真俊~”
大娘又瞄了眼容逸,压低声音揶揄道,“看来是长得像你爹。”
八宝睡眼惺忪,冷不丁被热情的大婶捏了把脸颊,僵了僵。
阿绿,“……”
能不能不提爹,不提娘的?她可怕这小剑灵又学了去……
那可就尴!尬!了!
还好,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到河流,第一次坐船,小剑灵觉着新鲜,被吵醒了后,就一直好奇地看着江面。
一只飞鸟从江面飞掠,衔了一条鱼,飞进了岸边的草丛里……
八宝眼睛眨了眨,又满脸好奇地探头往江面瞧去。
张大娘出声提醒道,“小娘子可把小娃娃给抱紧些,可别让他落水里了。”
阿绿应了声,把小剑灵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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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往东南方向,顺流而下。
熊孩子闹腾着要吃饼子,把藤球往甲板上一甩,撒起野来。
不一会就被自家亲爹揪了耳朵,哇哇地哭了起来。
阿绿看着那咕噜噜滚到了脚边的藤球,皱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