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我、我先给你治疗。”
脚下带血的根系,半截还在朝土里长,仿佛恨不得吸干这个活物的血。
丁和悦只是用精神丝轻触了一下,杭鸿宝就猛地痉挛,眉眼紧皱,汗滴从额头滑下,已经畸形脚趾也都瑟缩起来。
“好,不动了。”
丁和悦叹了口气,温柔安慰着脆弱的哨兵,待其稍稍放松,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柄轻便短刀,反手握刀,直刺向杭鸿宝的脚底。
“啊!”杭鸿宝好似打挺的活鱼,脸上是痛苦的表情。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和楚黎亓绛他们不一样,因为跑过来救她,杭鸿宝脚下的异种根系经由反复刺激,疯狂生长,已经愈演愈烈到累及生命的程度。
做完这些后,杭鸿宝脚下重新生长出白色的新芽,还在蠢蠢欲动地嗅寻着泥土的气味,丁和悦扯下双马尾发圈,分别打好结,然后用精神丝托住,让其再无发钻进吸食生命的土壤。
杭鸿宝的年纪不过是个刚过实习期的高材生,遇到疑案,尚且忍不住青年人的愤世嫉俗,要跟顶头上司较量较量,异种同类间的暴行已足够让他作呕,遑论用自己的手杀人。
长久严于律己的社会规范、法律道德,在看到丁和悦遇险的瞬间,尽数土崩瓦解,源于血脉,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戮渴望主导了一切。
亓绛看着他晕过去的徒弟,无声点头。经此一役,
曾经不谙世事的懵懂躯壳才算彻底剥落,而后真正理解自己肩上 使命,成为一名合格的哨兵。
就像他十一岁那年。
“先睡一会儿吧,宝子。”丁和悦轻拍杭鸿宝的后背,一边给昏迷的队友做精神疏导,也不忘悄悄多探出一根精神丝。
朝向将死之人。
追溯,便是要将濒死感觉也共情一番:
丁和悦眼瞳里,倒映着杭鸿宝仇恨的身影。
下一秒,脖颈骨折的声音,喉头是浓郁的血腥。
精神丝上泛起粉色微光,加速回溯:
仰头,是楚黎俯视的脸庞。
平日里温和待人看不出来,丁和悦被这个视角审视,才觉出刺骨的寒意和威慑。
共情到的恐惧是前所未有的,还有一丝……愧疚?
楚黎凝着死神脸,抬脚……
这可不是好玩的!
丁和悦连忙追加精神力,溯回了更久之前的记忆:
荒野,异种,发不出声……
再往前……
什么地方这么黑?有人来了吗?丁和悦身体被迫跪服,然后终于从这具身体的嘴里听到了声音:城主……
精神丝上,闪烁的荧光越来明显。
楚黎眼尖地发现,喝止的声音不容置疑,“丁和悦!住手!”
跟杭鸿宝只用脚接触过地面的情况不一样,楚黎和亓绛方才在争执中,身体直接贴上了洞穴墙壁的泥土,因而那些白色根须是从整面后背开始,呈放射状生长。
而楚黎要激烈挣脱的,是数倍的异种根,也就意味着更严重的反噬。
“楚黎!你疯了吗?”亓绛耐心告罄,用力制止他无异于自杀的行为,“你应该也发现了吧,这些东西不是从你身体长出来的,准确说,它们好似潜伏在土里的孢子,通过接触钻入皮肤,并且两头生长。”
两头生长的意思,便不止于肉眼看到的,自皮肤向外、向土壤里的生长。
并且,那些顽固的根系也正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形态,在看不见的皮肤之下,穿透血肉。
脚下尚且需要长过双腿的长度才能危及要害,而自背后刺入,所需的路径则短得多,再往里寸许,或许就是重要脏器,甚至是心脏!
反复拔出会刺激其进一步生长,所以楚黎一旦离开原地,很可能立即穿肠破肚!
“楚……楚督导?”丁和悦恍惚睁眼,口中喃喃。
脑电波没来得及再溯回更久之前,精神丝的光芒遽然熄灭。
这代表联结中止,她的共情对象已死亡。
听到这三个字后,楚黎浑身过电般,甚至有些无力得站不稳,像是被迫接受某些真相败露后的心灰意冷。
亓绛稳稳扶住他,这下倒是不用担心楚黎再激动,不过丁和悦到底看到了什么,他又有什么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
“宝子你快醒醒!”来不及细想刚才看到那些意味不明的场景到底什么意思,丁和悦突然兴奋地把杭鸿宝摇醒,“你脚上居然好啦!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哎呦!”
身下好似突然发车,而他俩还没系好安全带。
好在杭鸿宝及时醒来,扛起丁和悦就是一阵快跑,这才从跑步机履带似的树干上跳回地面。
的确是树干,疯长的树干,生长的位置已不见了哑巴哨兵的尸体,所以说,后者变成了变异树人?!
这倒可以解释他生前写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可以了,放手。”楚黎轻轻说,声音虚浮而疲惫。
亓绛皱眉,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但握握手掌,突然发现上面的白芽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
楚黎身上也是,所以他没必要再抓着人了。
“大宝!不用跳下来!”亓绛喊了一声,“所有人!抱住树干,直接冲出去!”
杭鸿宝想说,靠,他才刚跳下来。
不过确实得快点,这棵诡异的“树”越长越快,眨眼间,竟快将整个地下洞穴的空间沾满了一半,他们再不出去,会被活活挤扁在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