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丁和悦趁亓绛钳制住楚黎的时候,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绕到了那个哑巴哨兵身后。
只是对视一眼,就确定好了战术规划,这就是他们常年的队友默契吗?
楚黎的注意也被吸引过去,然后咬咬牙,狠瞪了一眼亓绛。
电光石火间,亓绛竟读懂了他的动机。
壮士断腕?!
精神丝的相较于进化者的四肢,再修复的难度极大,并且即使修复了,损伤也是不可逆的。轻者丧失一定的进化能力,重者直接精神紊乱,看上去比普通人中的精神病患者还不如。
亓绛哪里想过他会这么做,忙松开了手。
楚黎用了相当大的寸劲儿,倏尔被放开束缚,不但白白蓄力,还一头栽到了相反的方向。
亓绛猎豹一样迅猛地蹿出去,揽住楚黎的腰,两人滚到了地震中的另一角。
“起开!”楚黎胡乱推开亓绛,就要往丁和悦那边去。
“姓楚的!”亓绛脑门儿青筋直跳,狠狠钳住楚黎的两只胳膊,“我让你别乱动!精神丝都不要了是吧?你敢再试试吗?”
“关你屁事——唔!”
楚黎感觉自己吸入一大股土沫,偏偏被按住动弹不得,于是抬腿去胡乱踢蹬,然后两腿之间被亓绛的膝盖分开,脚下本就不稳,拼命收紧腹部的力量,才不至于滑落下去碰到他。
“你他妈有病吧?死……”楚黎第一次想骂“死变态”,亓绛突然靠在他身上,周身微微发抖。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可以听得见他宽阔胸膛里极限的心跳。
“你在害怕。”楚黎客观陈述道,他并没有说“别怕”,呸!被强吻的是自己,他一个哨兵怕个屁!
“滚开!”楚黎说完,想抬脚攻击他下盘。
但是没抬动脚。
?
低头看去,无数根芽似的白色触须,从贴近土地的身体边缘一点点长出,好似有生命的幼虫一样,还在无规律地蠕动。
亓绛帮他去抓那些恶心的东西,结果手上碰到的地方,长出了更多的白芽。
“躲开这些土!里面有变异种!”楚黎吼道,精神丝重新恢复成柳条般的无数细条,匆匆缠上亓绛手掌上肉眼可见扩大着的变异形态。
然而他的精神丝也不能根除这种荼毒,最多只能让白芽不再继续生长恶化,精神丝稍拿离丁点儿,那些怪异的东西便会加倍疯涨,比干预前危害更甚。
所以亓绛现在离不开他的精神丝,就算楚黎压根儿不管他,自己也走不了。
因为两人的脚底下,早已长出更深更粗的根系,好似把他俩牢牢楔入大地深处的铁钉。
其他人那边还好一点,地震来临的时候,桑泽和杭鸿宝就立即召出精神体,岌岌可危地攀住墙壁上可抓的一点缝隙,不让自己的身体与之直接接触。而这些藏于土壤中的变异种对于精神体是没有作用的。
尘土终于落下一些,再看丁和悦那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哨兵还是哨兵,哪怕那只是个看似濒死的哑巴,慌乱中,竟挣脱了束缚。
他们也意识到了危险的处境,丁和悦不断抬脚倒腾,防止那些根须在一个地方钻得太深,而那个哑巴哨兵趁她不注意,竟一下子跳上了她的后背,这样就能保证自己完全接触不到土壤。
丁和悦用力捶打他,却被哑巴用小臂绞紧了脖子,快喘不过气来!
桑泽还托着乐思林,几乎动不了,顾不上这边,眼神焦急无措。
“混蛋!”
杭鸿宝怒吼道,然后什么顾忌也没有了,迈开腿朝她跑去。
每一步,仿佛听得到脚下传来的生长声,窸窸窣窣,用力吸吮这这个活物的生命力。
脚下的异种根系被喂养得越发壮大,深深钻入地下,在被强行拔出来的时候,鲜红的血液浸满了白根。
但杭鸿宝好似没有了痛觉似的,甚至不曾低头看过自己一眼。
丁和悦脸色越发不好,挣扎也变得微弱。
“大悦!”
“我来!”楚黎眼底尽是杀意,精神丝拉长十余米,也仿照那个面目可憎的哑巴哨兵,绞紧了他的脖子。
这时候,丁和悦方才能得以吸进点空气,嘴唇仍是青紫。
最后两步、一步。
“啊!”
杭鸿宝怒吼一声,忍者撕心裂肺的痛,脚直接从鞋里拔了出来,鞋底是一个巨大的破洞。
裸露出来的脚几乎不像人脚,五个脚趾长成一米多的根须,沾满黑色的土、红色的血。
“宝……”丁和悦动动嘴型,声音仍是发不出来的。
哑巴浑身一抖,但仍是伥鬼般死死绞着人不放。
喉间“咔嚓”一声,脑袋软倒下去。
他脖子断了。
脖颈间的枷锁终于解开,丁和悦一阵咳嗽和干呕,眼角沁出泪来,但身为特种兵向导的专业素质可不是开玩笑的。
丁和悦拍拍杭鸿宝的手背,让他松了手,把他的重量压倒自己肩头,再一脚掀翻奄奄一息的哑巴哨兵,将其作为坐垫,两人安全地坐了上去。
“别怕,你做的很对,”丁和悦边说,边轻抚杭鸿宝微微发抖的后背,语气温和笃定,“谢谢你救了我。”
杭鸿宝浑身卸了力,只有嘴型微动。
“什么?”丁和悦停下手,轻轻问。
“我会保护你的。”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