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哉,尚止观就这么讨厌危素?裴知还心中暗想。思索间,自心已从屋里出来了:“郡主,大人还未歇息呢,您请进吧。”
“多谢。”裴知还回过神,冲自心一笑,踏入屋内。
门刚合上,便传来危素的声音,听着朦朦胧胧,极疲惫一般,却仍旧隐隐含笑:“裴知还,这便是尊师敬长?”
“大人不是说,等我尊重天子时,再谈尊师敬长么?”裴知还快步走到桌案前,说道:“大人不妨先看看这些信。”
危素见裴知还虽言语戏谑,但脚步匆匆,面色不好,便知她有要事,不敢怠慢,接过便翻阅起来。四封信,皆没有署名。
第一封信,写着睿王突袭墨音阁,中计摔下悬崖,得山中一隐士相救,未死。
第二封信,睿王重归王府,但左目失明,武功尽废,终身无法行走。
第三封信,病情突转,竟可直立而行百米,但需人搀扶。
第四封,写信之人似乎和前三封不同,大抵是宫里的人,传给裴知还的信件:合国突袭大昭,因兵力不敌,节节败退,将与合国议和,朝廷将遣楚斌、危素,在大昭边陲西庭,与睿王谈判。
危素渐渐皱起眉,睡意全无,翻到最后一页纸。
最后一页纸,格外新,是后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睿王言,请承宁郡主同行。
“我不会让你以身犯险的。”危素刚看完便脱口而出,神情鲜少这样严肃,认真道。裴知还见危素眉眼压得这样低,是真的坚决,不由得一怔。
承诺般的话一出口,危素自觉逾矩,赶忙咳嗽几声,稍微松动了眉心,这才说道:“这些信件,是何人寄给你的?”
裴知还沉吟片刻,答道:“旧友。”
“旧友……”危素默默重吟了一遍,明白裴知还不愿透露,便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有你的同盟,不说这些,便讲讲我需要为你做什么。”
裴知还没回答,把信往火盆里一扔,几页薄纸瞬间被火焰吞没。
“不给旁人看了?”危素问道。
裴知还点点头:“我的同盟,已经看过了。”
危素淡然道:“那我便是最后一个看的了。你的同盟允许你给我看么?”
裴知还认真答道:“大人,是第一个看的。”
一旁的火焰还在吞噬着残破的纸页,时不时发出噼啪声,火星一闪一闪地跳跃着。裴知还慢慢侧过脸,故作漫不经心地看着已经烧黑的纸。
难言的情绪,在危素眼中波动着,一时不知如何答复。越想看清,便越模糊。越想言明,便越不知从何谈起。
待信彻底燃成灰烬,危素才轻笑着开口:“这次,还算尊师。”
“何止‘还算尊师’?”裴知还回过头,双臂交叠在胸前:“大人,此信,此事,我可只告诉了您一个人,完全是卓越的进步呀。作为鼓励,您是不是该答应您的爱徒一个小小的请求呢?”
危素刚扬起的嘴角立刻僵住,咬着牙讪笑道:“作为鼓励,我是不是还该给我的爱徒鼓掌喝彩再写一篇赠书送你出师?”
裴知还想了想:“赠言出师就不必了,如果大人愿意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外加为我鼓掌喝彩再写一篇‘赠郡主书’,弟子定再接再厉。”
“……”危素酝酿许久,才重新开口:“睿王与大昭有仇恨之人,不止你一个,与你之仇,也不及旁人深,他为何刻意要你去西庭?”
“如果他坠崖,是我导致的呢?”裴知还端正了态度,皱眉道:“南下视察,为假,我去了合国。”
“这便是你‘出生入死换来的秘密’的经过么?”危素强压着心底的震惊,终于意识到裴知还找他的缘由,何其之大,比他预先所想的,还要更甚。
裴知还摇了摇头,开口道:“我不仅到了合国,还到了墨音阁。睿王突袭墨音阁,却正中了墨音阁的圈套,被逼上山崖。崖上有横木,他本藏于横木逃过一劫,我暗中跟着上山,静待他爬上山崖之时,将他,一脚踹下悬崖。”
危素听完,缓缓抬起手扶上额头,倒抽了一口冷气。见裴知还欲言又止的样子,危素颤着嘴唇道:“是不是……不止这些?”
“墨音阁,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