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回来后,裴知还三天没出府。
本想再养些日子,但如今危素还在堂前守灵,内阁诸多事务又离不开决策的人,便派人来寻同样归于内阁的裴知还帮忙。裴知还想着,内阁的公务都是核心国务,耽误不得,得了信便准备动身。
望着裴知还脖子上几道淤青,觉夏急得不行,心疼地把药膏点上,嘴里止不住的念叨:“这么久了,怎么还褪不下去。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也不让姑娘去,如今掐成这样,几时才能好!”
一面说着,一面替裴知还找出件正好能遮住掐痕的竖领衣裳,用手心探探领口的面料,摸着柔和舒适,才拿出来要帮裴知还换上。
裴知还觉得竖领的长衫并不烦琐,因此想接过来自己换上,被觉夏按住:“小祖宗,这点小事便依我吧,姑娘这脖子可万万要小心着。”
“觉夏,有你们在真好。”裴知还张开手臂,乖顺地由着觉夏替她理好衣服,嘴里也念叨着安慰的话:“放心就好,她不敢杀我,也杀不了我,不过是些皮外伤。”
“她是多阴险的人,姑娘比我还清楚呢,刚见头一回就这样,以后……”觉夏说到这,慢慢哽咽起来,止住了话。
裴知还知道,觉夏是怕她又过回以前的日子。她拉过觉夏的小臂,安抚道:“好啦好啦,觉夏放心,改日我定掐回来。”
半开玩笑的口气,落在觉夏耳中,反而更叫她苦涩。觉夏叹了口气,自责道:“明明是姑娘受了委屈,倒叫姑娘先安慰上我了。”
裴知还一笑,挽着觉夏,推开屋门,两人往外走去。边走,裴知还便接着说道:“这些天你们大家也没少安慰我呀,尤其是你,一直守着我,慰藉都是互相的,哪有什么先后之分。”
等到了门口,玉衡已经备好了车马,见裴知还和觉夏出来,马上招呼道:“郡主早!觉夏早!”
觉夏见这马陌生,便过去拍拍马的头,又摸摸马的鼻子,马儿温顺得很,主动贴了上来:“好乖的马!你从哪儿淘来的?”
“马?”玉衡跟过来:“哦,你说它呀,它么……是从东边那个集市上牵来的。”
马儿毛色黄白相间,背长腰短,线条流畅,四肢关节皆壮实,不算宝马,也是出色的良马了。
觉夏仔细端详着马,说道:“东边的集市?那边的马都便宜着呢,这马看着像骓,真是便宜你了。”
“这你都知道!”玉衡睁大眼睛看向她,觉夏眨眨眼,回望向裴知还:“姑娘,咱们走吧!”
裴知还静静看了眼马,而后笑着点点头,跟着觉夏上了马车:“你若不提,我只当是府里的马,原来是匹好马,叫它拉车未免太屈才了。”
玉衡嘿嘿一笑,把话茬接过来:“怎么会呢,叫骊来拉郡主的车都不为过。”
“别抢我的话!”觉夏嗔怪道。裴知还一听,心想着每次用上马匹,绝大部分都是在被迫害的时候,紧忙摆着手:“不敢当不敢当,还是别了吧……”
有了危素的前车之鉴,裴知还不敢马虎,带得随从比往常多了许多,尚止观也在某处暗中护着她。
郡主府原先是长公主府,因此就在皇宫近前,一行人很快到了临近皇宫的内阁。
官吏见了裴知还立马就要通报内阁上下,裴知还把他叫住:“不用兴师动众,只和我讲了是什么事、有何规划,我立刻决断后便离开。”
“是,是,”官吏赶忙答应,在前引路:“郡主有所不知,楚妃……不,是楚贵妃娘娘与陛下恩爱情浓,自古‘智勇多困于所溺’,便有大臣直言进谏,想劝陛下莫沉溺其中,皆吃了闭门羹。大臣们气一盛,便来向内阁施压,这信写了一封又一封,我们有心往上送,却又不够那个资格,这不……我们想着郡主位高权重,便来求您了。”
官吏边说着边引着裴知还到了一处桌案,上面满满当当的书信,看起来要有个百来封,恐怕还有人寄一封不够,又寄了三四封才罢休。
裴知还微微皱眉,拿起来一叠拆好的,第一页就写着“耽于女色,不顾国政”、“陛下明见,当勤政为民,而非溺于金闺”,还真是直言进谏,一点也不肯含蓄。
明显是内阁不敢上呈,又不堪众臣施压,这才寻来她做决策的。她抬起眼,盯向官吏,官吏连忙赔笑道:“这原是危大人该裁决的。上头有令,有意遏止,但危大人正在堂前守灵,况且大人本就有意谏言,我们更不敢寻,所以来请郡主决断。”
“这话说的有趣,在你们眼里,我倒成了圆滑世故之人了,”裴知还又翻开一封信,反问道:“上头有令?哪一个人物?也说与我听听。”
“自然是……圣上呀,”官吏见裴知还不作声,扁扁嘴,又小声道:“除了圣上,还有薛国公。”
官吏本以为裴知还会同旁人一样紧皱眉头,没想到裴知还反而舒展了眉心,似笑非笑道:“你说的这两个人,咱内阁的确不敢冒犯,那便依着上头,压着众臣便是了。”
官吏睁大眼睛:“郡主……您是说,依着上头?”
“陛下有没有因为楚贵妃不早朝、不亲民、不勤政、不宏德?”裴知还问。
“目前没有。”
“楚贵妃有没有妖言惑主、干政乱宫?”
“自然也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