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见状,更是急忙抢先而去,直至屋中最后只剩下裴知还、觉夏、知春,还有楚绾和她的几个侍女。
“你们都去外面候着吧。”楚绾吩咐下去,几名侍女意会,朝知春、觉夏走来,欲和这两人一起出去。
知春压低声音,向裴知还请示:“郡主……”
裴知还抬起头,点点头,见知春和觉夏仍然犹豫,便轻轻拍了拍两人的手背:“娘娘又不能吃了我,你们便去门外等我罢。”
知春、觉夏这才警觉地跟在宫女身后离开。
门缓缓合上,喧嚣立刻被隔绝。
“一直盯着叶玉倾看,是发现什么了么?”楚绾抿了一口茶,不比刚才那样端着仪态,稍微松散些:“喝茶吧。”
裴知还把自己手边的茶碗推远些,漠然道:“果然很像。”
楚绾讪笑道:“像谁?”
话音未落,楚绾已暗中调用内力,青筋爬上白皙的手腕。裴知还眉心一动,察觉到暗涌,悄然捏紧茶碗,沉声答道:“一个背信弃义之人。”
零碎头饰,金撞玉碎,几声空灵脆响骤然炸开,楚绾一掌已到眼前。
裴知还往后一仰,将茶碗顺手带到掌心,当镖般甩向楚绾的面门。
茶碗猛地撞向楚绾,她也不收回掌,茶碗瞬间应声而碎,茶水四溅,瓷片迸裂,其中一片不偏不倚,正刺向裴知还的前心。裴知还侧身躲过,长舒一口气,正欲直起身来,脖颈忽然一凉。
“我这脖颈是什么仙人玉髓么?怎么谁都只挑这一处掐。”裴知还数不清自己已第多少次被钳制住脖子,已经对这一招淡然了,索性垂下手,只扫了眼楚绾,便厌恶地扭过头去。
见裴知还如此态度,楚绾也觉得恨意上头,欺身而压,将她抵在椅上:“在我面前称‘臣’?裴知还,你听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
“娘娘,您是君么?还是您把‘君’字,当成了‘君子’的意思?”裴知还咬着牙道:“可惜背信弃义的人算不得君子,你也不是君,你还不配叫我死。”
“你的命全在我手掌之下,还敢挑衅我?”楚绾气极反笑,加重了力道:“你很喜欢‘背信弃义’这四个字?我告诉你,只要我不背弃自己,就永远算不得背信弃义。这世界上,唯一值得我护佑的人,就是我自己。裴知还,哪怕那年之事你顺从我,你也永远不配存在于我的‘忠义’之道中。”
“娘娘的‘忠己’之道着实令人叹为观止,但这世上有谁不爱自己?我凭什么要顺从你?”裴知还用手扣住尚止观的手腕:“我不懂,娘娘说这些话,是想要证明什么呢?证明我协理六部是‘咎由自取’?还是证明娘娘囚于宫闱是‘功成名遂’?亦或者是证明,娘娘要仰仗你曾经最唾弃的宠爱,才能耀武扬威、苟活于世?娘娘总认为自己明珠蒙尘,却连自己真正的志向,甚至真实的自我,都不敢坦白于世,又何必在此故作生不逢时?”
浓烈的火星在楚绾眼中燃起,盛怒仿佛要透过漆黑的瞳仁,楚绾一手掐得更死,一手猛得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那一巴掌。她恼火地不去看裴知还,缓缓闭上眼,再睁眼时,那片大火也被熄灭。
“裴知还,激将法对我不管用。”楚绾忽然笑了,轻蔑地皱了皱眉,一把推开裴知还。
没了斥力,赤狐绒立刻围上裴知还的颈周,如此一比,充血的脖颈似乎快及赤狐绒般鲜红了。“娘娘太高估我了,方才皆为肺腑之言,我从没想过什么激将法。”话未说完,裴知还只觉得胸腔堵塞,猛烈地咳嗽起来。
楚绾蔑了眼掉落在金钗,为自己满了杯茶,倚回原座,饶有趣味地欣赏着裴知还脖子上刺眼的红痕,讪讪道:“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裴知还后知后觉地发觉脖子竟被掐得这样疼,还是抽出一口气对峙道:“至少娘娘方才的话,让我知道娘娘有的可激将。”
闻言,楚绾眸中的光一沉,裴知还哑着嗓子,低声笑道:“激将法对娘娘很管用。”
“圣旨到——”
屋外突然响起传报声,眼看又要密布的火星味儿被灭了一层。裴知还和楚绾同时一惊。楚绾刚攥紧的拳,瞬间撒开,裴知还也拢了拢衣领,将伤藏起。
“开门。”楚绾吩咐。
是圣上身边的公公,高举着圣旨。
“妃,楚氏听旨——”
楚绾出了屋,缓缓跪下:“臣妾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楚贤妃,性禀温良,质推纯善。珩璜克谨,久彰淑慎之仪;兰蕙含芳,夙著谦和之范。顷者奸谋构陷,独守贞襟;谗谤嚣腾,愈彰静德。鉴其含章能默,处晦弥光,特晋贵妃之位。既显沉冤之昭雪,更彰至德之不孤。尔必永怀纯心,以挥六宫之率。钦此。”
“谢皇上隆恩,臣妾,接旨。”
之后公公见裴知还也在,便多提点了几句,裴知还一字也未听进去,只回想着方才的圣旨。
原来,楚绾还有一个封号,是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