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嘴,我便告诉国公你考试作假。赶紧走。”
说罢两人就要离开,裴知还顾不得怒,也顾不得悲,快步离开了是非之地。
所以楚绾接近她,皆是为了营造“恩重如山”的假象。
她先暗中授意薛霟欺负裴知还,让她孤立无援,再以救世主的姿态挺身而出,换取她的信任与依赖,让她对她心怀感恩、视若至亲;等时机成熟,她便以情相求,利用二人间的情义,劝她去说服君申景。
显然,裴知还的抗拒出乎楚绾意料,所以她又找到薛霟,想再给她制造伤害,再出面解救,让她的恩情永远刻骨铭心地烙印在裴知还心里,让裴知还忠于她、依赖她、只对她言听计从,那时,裴知还就不得不去为了她劝说君申景。
为了自己,楚绾甚至不惜毁了裴知还。
楚绾自己不敢直接拒绝君申景,忌惮引发君申景猜忌、伤其颜面,所以便想借裴知还之口,“借他人之语达己意”。裴知还作为除她以外,在君申景身边最能劝动他的人,哪怕君申景不信裴知还的说辞,也能隐隐和楚绾生出间隙,浇灭他的爱火。
原来裴知还深信不疑的情谊,在楚绾眼里,不过是实现野心的踏脚石。
于是,裴知还欣然答应了楚绾的请求,果真去劝了君申景。但她讲的才不是什么楚绾的“仕途”大梦,而是知己的“肺腑之言”。
“皇兄,其实绾儿姐姐心里,一直盼望能和您成婚,只是她羞涩于启口,从未提起。如今绾儿姐姐十七岁,皇兄二十有余,正是芳华绝代的好年岁,皇兄岂能误了绾儿姐姐的心意呢?姐姐不让我和您提起,但我哪里看得下去呢?”
此话一出,第二日,圣上便下了赐婚的诏书。
当夜,楚绾带着薛霟和几个公子哥,敲晕觉夏和知春,闯入长公主府,将裴知还打了个半死。
楚绾把她抵在墙上,死死掐着裴知还的脖子:“裴知还,你是不是疯了?我这么对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裴知还也不挣扎,挑衅地舔了舔淌血的嘴角,轻笑一声:“好姐姐,戏演到这儿,也该演腻了吧?”
“早就觉得她精,没想到精得连你也会栽她手里。”薛霟在一旁说起风凉话。楚绾冷冷地瞪了薛霟一眼,薛霟才“切”了一声,扭过头去。楚绾送开裴知还,捏起她的下巴,恨不得将她的骨肉碾碎:“是我错了,我错在小看了你。我应该早早将你打得半身不遂,让你只能跪着求我施舍救扶,一辈子只能做我身边的一条狗。”
裴知还疼得眯起眼,心下却一惊:楚绾竟然有武功傍身。
“跟她费什么话?一会儿又想出新招来治你了。”薛霟邪笑着撸起袖子:“这么精,不还是要乖乖挨你薛大爷揍?”
裴知还疼急了,猛地往楚绾肚子上踢了一脚,叫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楚绾被踢了一脚,更加恼火,不以为意道:“你?灾星孽障……”楚绾正要奚落裴知还的身世,裴知还突然打断她,骂道:“一群蠢货,知道你们还敢来?”
只听耳中刮起一阵邪风,裴知还一抖手撒出去一把短簪,而后丢了个烟雾弹。几人四处躲闪,忙挥袖扫开烟雾。
“有埋伏!”薛霟骂道:“小贱人,我早晚收拾了你。”
等几人回过神,裴知还早已翻身上墙,往外头逃去。
楚绾也翻身上墙,然而马的嘶鸣声忽然响起——裴知还早早备好了马,根本就没想跟他们正面交手。
之后这群人何去何从,裴知还浑然不知,只知道自己一路飞驰到了沈府,快到树都成了虚影,而后一头栽向沈易儿的院落,才捡回一条命。
……
“我打断一句,”尚止观听得直咬牙,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皇宫劈了楚绾,因此叫住裴知还:“所以你在合国,逃脱谈枕谈柯追捕的那一招,是故技重施?”
“算是吧。”裴知还点点头:“这样逃命的事,我干了很多次,只是后来不灵了,我被迫精进了一下武艺。”
“你怎不直接要了他们的命?”尚止观紧接着道。
裴知还摇摇头:“那时我还没有现在这样的能力。就算我真杀了楚绾,她要是死了,君申景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我还是活不了啊。”
“那你为何不把楚绾的所作所为告诉君申景?”尚止观又问道:“这样的事,他不可能一星点波动都没有。”
“那我的目的不就达不到了。”裴知还依旧摇头:“让君申景厌弃她反而如她所愿。我当时只想着,既然她最痛恨那循规蹈矩的深宅后院,那便将她牢牢困死在里面,蹉跎一生,让她的野心一点点瓦解成麻木,比简简单单叫她死更解气。”
尚止观不解:“兜兜转转,她最后不还是逃了么?早知今日,她何不自己早早同君申景坦白?”
“君申景是个极偏执的人,凡是他认准的,无论事还是人,他宁可毁掉也不会放手,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愿去劝,楚绾不敢亲自提起的原因。我去提,君申景若态度极端,她还可以再周旋,把话圆回来,只说我‘为争宠凭空捏造假话’就好了。”裴知还活动活动筋骨,重新拾起文书:“故事的结局,你已知道了:楚绾趁机在人多眼杂的宴会上人间蒸发了。”
裴知还虽未明说,但尚止观已明白她的意思。楚绾,这样一个人,忽然回来当皇妃,必定有诡计在其中。难怪裴知还明知楚绾的筵席有诈,也要涉险了。
她抬眼望向又把头埋进书卷的裴知还,心下五味杂陈。她不是云淡风轻地揭开伤疤,裴知还的双手正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尚止观起身,揉了揉裴知还的面颊:“我不会安慰人,但我会想办法杀了她的。”
裴知还一怔,手中的笔停滞了许久,随后耍小性子般打落尚止观的手,戏谑道:“那止观姐可要记得,需把毙命的那一剑留给我。”
“一言为定。”尚止观认真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