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澄刚想拒绝，却对上裴知还殷切的目光。她抿着嘴，点点头，命丫鬟抱着琴离了席。

风吹过少女琴尾的流苏，一袭粉衣在人群中十分吸睛。

“这便是周将军家的二姑娘么？”一道轻灵的声音响起，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周澄，掀起一阵细小的波澜，候场的几名贵女也注意到了周澄。

“周二姑娘还会抚琴么？”薛室女薛以艺讪笑道。

周澄看了眼她，并不屑与她搭话，对于这种尖酸之人，不管她说什么，都是错的，于是她答到：“会点。”

薛以艺还想在嘲讽几句，却被她的嫡姐打断了。薛以荣淡漠道：“阿艺，管好自己。”

薛以艺心有不服，但嫡长女和嫡次女，地位不同，她不敢多言，黑着脸转过身去。

薛以荣这样看似是帮周澄解围，实则这样一来，便呵斥住了其他想上前说话的女子，还是将周澄孤立了出来，只不过方式更加体面。

不过这样，正合周澄的心意。她常年被嫡姐压着一头，才华不为人知，交往亦被垄断，在裴知还还不是郡主时，两个人总是一起被欺负，所以她对这些人，包括嫡姐，并无好感。

山居秋暝上，一直沉默的沈易儿缓缓开口：“郡主对周二姑娘颇为青睐啊。”

安雪晴笑道：“郡主同周二姑娘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妹妹也是在京中长大的，怎的不知？”

沈易儿笑了笑：“原来如此。”

裴知还心里好笑，沈易儿哪里不知道她和周澄感情深厚？这是在讥讽她帮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

她盈盈一笑，温声道：“周二姑娘出身将门，热忱可爱，本郡主确实很喜欢。”

周围的公子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话是郡主说出来的，自然要捧着，都纷纷称是。

沈易儿侧头审视裴知还一番，勾起一边唇角，微微嗤笑一声，转过头去。

这时，忽然来了个小厮，低声对安雪晴道：“娘娘，一切就绪，可以开始了。”

安雪晴听后点点头，很快便换上笑脸，高声道：“各位姑娘们，可以开始比试了。”

听闻此令，沈若淳率先登上渐欲春阴。一曲下来，琴音肃静，弹得是首曲风凄凉的曲子。

山间客们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纷纷赞叹沈若淳的琴艺。

刚开场，觉夏就送来一沓信件，裴知还展开其中一个，是运盐一事另有隐情。

裴知还眸光一沉，通读一遍后，把信又塞回信封，曲子已经弹毕，沈若淳正等着她点评。

裴知还急忙放下笔，轻轻一笑：“沈大姑娘这曲指法练得炉火纯青，无可挑剔。不知安贵妃和沈妃两位娘娘可有什么想法？”

“本宫也认为沈大姑娘弹得甚好。”安雪晴回道。

沈易儿本是倚在靠背上，一让她点评，倒是来了兴致，眼睛一亮，慢悠悠直起身子：“本宫有些不解之处，还望姐姐回答。”

沈若淳眼中删过一丝不耐烦：“不敢当，娘娘请讲。”

“今日是宴会，应是极乐之宴，姐姐怎弹了首哀曲？是有什么寓意吗？”沈易儿故作疑惑地问。

“我……”沈若淳一时不知说什么，心里朝沈易儿翻了个白眼，这个贱人，这问的是什么刁钻问题？

沈易儿与沈若淳同为沈家女。但是沈易儿是二房沈海平的女儿，而沈若淳和其妹妹沈若初是大房沈江平的女儿，所以沈易儿才是丞相之女，而沈若淳和沈若淳只称得上是沈家女。沈家的姑娘公子无论嫡庶，都有种素雅之美，沈易儿则不同，她生得娇贵，眼尾还带了些许媚气，整个人浑然一种张扬的美。偏偏沈易儿为人神秘，有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所以京中一直称沈易儿“冷艳”。这份冷艳，不但招来了美名，也招来了大房的嫉妒，使她们屡屡加害与沈易儿。

不过此刻，沈易儿在看台上满脸笑容，正期待着她的回答。

今日是安雪晴举办的宴会，她为了出彩，弹了首最拿手的曲子，却没考虑这个因素，若是得罪了嚣张跋扈的安雪晴，可如何是好？

沈若淳暗暗攥紧拳头，不知如何回应。然而这时，裴知还开了口：“古人常以乐景称哀情，沈大姑娘弹首哀曲，恰巧衬托宴会的乐景。不知本郡主的猜测，可是沈大姑娘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