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下,裴知还掀开帘子,迎着刺眼的阳光,迈出第一步。
裴知还的脚刚踏上京城的青石板路,便感受到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这座皇城依旧金碧辉煌,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墙高耸,仿佛要将一切凡尘俗世隔绝在外。然而,此刻的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孤女,而是带着万民颂书、功勋卓著的郡主。
危素紧随其后,目光沉静如水,仿佛早已看透了她心中的波澜。他微微侧身,低声提醒道:“裴小姐,皇上已在御书房等候多时,莫要耽搁。”
裴知还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抬眸望向远处的宫门,心中却是一片冷然。
御书房内,皇上端坐于龙椅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深邃难测。见裴知还踏入殿内,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知还,此次苏堤治水,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裴知还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知还不过尽绵薄之力,不敢居功。若非皇舅圣明,百姓齐心,臣女亦难成事。”
皇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捋着胡须放声大笑。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内侍将早已备好的圣旨呈上。李公公缓缓展开圣旨,朗声道:“裴知还听旨——”
裴知还甩开宽大的袖子,跪倒在地:“臣女裴知还,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
“朕亲自来吧。”皇上打断了李公公,慈爱地望向裴知还。
裴知还一怔,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再次叩头,声音清朗:“臣女谢皇上隆恩。”
“故昭阳长公主、故镇国威元将之嫡女,裴氏知还,幼而端淑,长而温懿。于冬南堤,舍方普恩,民自撰颂书以簇,名曰万民颂书。朕今念其仁术无疆,济困扶危,特封为「承宁郡主」,赐郡主匾、令,赏金千两,白银万两,珠宝百件,锦缎百匹,钦此。”
“臣女接旨。谢圣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似是在打量,又似是在思索。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承宁郡主,朕听闻你在苏堤期间,曾与当地百姓同甘共苦,甚至自掏腰包赈济灾民。此等胸怀,实属难得。”
裴知还莞尔一笑,语气谦逊:“知还不过是尽己所能,为百姓谋福。知还承蒙圣上关照,深知圣上推恩施仁,知还亦不敢忘此大义。如今此番,乃效仿圣上爱民之策,是本分之举。”
皇上闻言,又是大喜一番:“经历半年,知还倒是还如从前般谦虚。也罢也罢,你母亲当年,也是什么功都不肯领,你也算是,继承你母亲的敏慧了。”
裴知还只是颔首,乖张地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凛。
……
离开御书房后,危素早已在宫门外等候,见她出来,微微一笑:“如何?”
裴知还冲危素福了福身:“多谢,危大人。”
危素平静地看着她,知道她在谢自己那日出言相劝硬把她带回来京城。他淡然道:“这是圣上的意思,郡主不必过多言谢。”
突然被称为郡主,裴知还有些不适应,但也没再说什么。细想来,危素只不过是助波推澜,真正想让她回来的,其实是皇舅。
但是为什么皇舅会这么急于封她为郡主,又为什么特派心腹危素亲自来接她回京?她定了定心神:还是要留条随时可以离开京城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