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孩正蹲在田埂上拔草，远远就听见铜锣开道的声响。抬头望去，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快看！是裴姑娘的轿子！"隔壁王婶子扔下锄头就往官道上跑。我也顾不得满手泥巴，跟着人群涌了过去。

八人抬的朱漆大轿，轿顶缀着流苏，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轿帘是上好的杭绸，绣着祥云纹样，随风轻轻摆动，隐约看见轿中端坐着两个身影。

“听说裴姑娘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南边闹水灾荒灾，人家自掏腰包，力挽百来个村庄。”

轿子渐渐近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四溢在空气中。不是京城贵女们常用的脂粉香，倒像是山野间的草木清香。轿帘被风掀起一角，裴知还垂眼透过缝隙瞧了外面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裴姑娘！裴姑娘！”路边的孩童们追着轿子跑，她低下头，微微一笑。

轿子行过，人群仍未散去，都望着那远去的队伍。夕阳西下，给朱漆轿子镀上一层金边。远处，京城的城楼已经隐约可见，城门大开，想必是迎接她的仪仗。

老人腿脚不方便，只得坐着一旁看着热闹。泥土的芬芳钻入鼻尖，混着方才轿子经过时留下的淡淡香气。这一年的庄稼，想必会有个好收成。

轿内，危素坐在裴知还对面，中间隔了张方桌。

“这些百姓都在往轿子里望。”

危素淡淡地说道：“怎么不掀开帘子看看？”

裴知还瞥了眼危素，语气慵懒：“他们是想看我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忽然盯住危素的眼睛，郑重地说道：“比起让他们记住我的相貌，我更想让他们记住我的功绩。”

危素欣慰地回视裴知还，语调温柔：“裴小姐惊鸿一瞥，确实会让人眼前一亮，但是小姐的功绩，才是真的深入人心。”

裴知还微微一笑，没再回话。

“大人，”良久，裴知还突然唤道：“在苏堤临行前，知还出言不逊，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危素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无妨。”便不再说话。

马车碾过官道的尘土，风卷起帘幕，露出外面熟悉的街道。裴知还倚在车中，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玉佩，是当年安雪晴随手丢给她的“赏赐”，像打发一条狗。如今，它成了她的战利品，也成了他们命运的倒计时。

那个被踩在泥里的少女，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只教会了她一件事：这世上，要么被人踩，要么踩人。而她，偏想把他们的规则撕得粉碎，再踩在他们的尸骨上。

回京的路，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的脊梁上。裴知还听见风声里夹杂着他们的窃窃私语。

这天下，从来不是谁的私产，而是弱者的炼狱，强者的棋盘。而她，既从炼狱里爬出来，就要把这棋盘掀翻，重新定下规则。

马车驶过城门，裴知还抬眼望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心中没有敬畏，只有嘲讽。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道无情，那就用自己的方式，给这天下一个公道，用血与火，写下一段新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