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在欢呼远航舰队的胜利,都在庆贺战神的诞生之役。
战斗中凌绝驾驶机甲对抗波纳弹时,他外面围着的那些发光纸鹤们也在星网上有了一群拥趸。
连小艾森施塔特都打算插手赚上一笔。
锈蚀星却是另外一幅场景。
黑市门外一个贫民住的棚子里,破破烂烂的半截门帘根本挡不住锈蚀星上特有的狂风。
棚中衣衫褴褛的老人却不在意这些。
他正用一个破得连电线都冒出来的收音机听广播。
信号一如既往地不好,在沙沙的杂音中,骨瘦如柴的黝黑老人努力分辨着夹杂其中的欢呼声。
“战神……神明……”
他隐约听到了这些字眼。
浑浊不堪的眼睛泛起了一丝亮光,他粗糙如树皮般的老手颤巍巍地伸进怀里,掏啊掏,半晌抓出了一块脏得看不出底色的破布。
那破布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勾勒出了一幅相当简陋的图案。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喃喃吐出了一个锈蚀星土语:“神……”
这块破布是前几天他在路边找可以食用的泥土时,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匆匆塞给他的。
带着同样图案的破布还有很多,分散到了锈蚀星上生活在底层的不同的人手中,有矿工,有奴隶,甚至还有佣兵。
听说,这个东西就是神明,能拯救一切的神。
只要信奉它,它就能降临到人间,救他们出苦海。
原本荒诞的话却让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们深信不移,他们肮脏的手第一次学会了合在一起,作出独有的祈祷手势。
那也是散发破布的人教他们的。
只是,底层的人从来不会被上面的阶级多看一眼。不论是生死,还是信仰。
没人知道,有一个叫蝶虫救世会的团体正在悄悄壮大。
凌家老宅里,林娜将最后一条数据截取保存,嘴边露出笑容。
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到手了。
少将离开帝都星前交付她的重要任务,完美完成。
接下来,就是把这份证据通过适当的人选,交付给陛下了。
乔希亲王府里,那位殿下刚刚砸完满屋子的精美瓷器,再也不能保住贵族的翩翩风度。
“还没死!还没死!还没死!”他反复不停地念叨着,眼睛里血丝遍布,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为什么?不过是个短命鬼,竟然能逃出他的诸般算计,活到现在。
难道那人真的命就那么大?
为了让西特放手一搏,他甚至把这位前侍卫长送出府。西特也确实没让他失望,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的,却让远航舰队们在回帝都星路上和星盗火拼,还全网直播。
在星三号炮口对准首舰时,他真以为夙愿就要成真了。
能量弹冲出炮口的瞬间,他在脑海里完成了接下来要走了至少五步规划,还畅想了一下登上皇位后的光辉未来。
甚至为是把西特灭口还是任命他为皇宫侍卫长犹豫了半秒。
结果……
仅仅几分钟后,凌家那个短命鬼成了全星网追捧的战神,他的规划成了泡影。
星网上网民们的欢呼就像是无形的巴掌一样,一下一下地拍到他脸上,让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觉得,全网都在嘲笑他,讥讽他,蔑视他。
凭什么?
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再没有瓷器可砸的乔希亲王把手边最珍爱的那瓶红酒狠狠掼到地上。
暗红的酒液就像是凌绝体内的鲜血,乔希被刺激得眼珠似要滴血,刚要再扔点什么出气,就听到外面传来侍从官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殿下,”侍从官连大气都不敢喘,“陛下召您入宫。”
亲王原本涨得通红的脸随着这声通传蓦地僵住,随即变得惨白。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皇兄知道他对凌绝下手失败了!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他抱着一丝侥幸干巴巴地问。
“没有。”侍从官低声回答。
乔希的脸更僵了。
很快,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别怕,别怕,别自己吓自己。皇兄只是像以前一样想我了而已。”
反复默念几遍,他突突乱跳的心总算平缓一些。
换了身得体的新衣服,亲王调整好心态,吸气吐气,自觉和平时差不多,这才坐上了皇宫派来的悬浮车。
在宫门口下车时,他眼尖地看到不远处停了另一辆悬浮车。
上面特有的标志让他的眼皮狠狠一跳,有种不详的预感。
凌家?
他们这个时候来皇宫干什么?
皇兄是因着他们才叫自己来的?还是说凑巧?
勉强平复的情绪再次有了强烈波动。
他硬着头皮往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