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足足睡了二十四个小时才醒来,睁开眼睛的刹那,他就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在外面颠沛流离这么多年,他从没睡得这么毫无防备过。
那只能是药物的作用。
凌安仍旧守在他身边,看到他清醒,挑了下眉毛。
首席医疗官的药就是不同凡响,说二十四小时,就一分都不会少。
陆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先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身体的掌控权正在慢慢回归,紧绷着的神经也随之放松。
灰绿色的眸子微动,他飞速扫视一下房间。很好,还在星舰上,并没有像先前那样把他弄昏然后运到未知之处。
“他醒了吗?”陆缓缓坐起来,问。
他的声音就像是被砂纸粗暴地打磨过。
凌安注视了他一会儿,才平和回答:“以你目前的处境,最好是我问你答。”
陆垂下眼皮:“那能给我点儿水喝吗?”
副官伸手把身边的水递过去:“喝吧!你的声音太难听了。”
“连续十五天只喝了三口泥坑里的脏水,你也不会好听到哪儿去。”陆回了一句,仰首把杯里的水喝掉,“再来一杯。”
等他停止喝水的动作,凌安朝他点了点下巴:“现在可以聊了?”
“你想知道什么?”陆反问,“如果是星盗们的落脚点,那恐怕会让你们失望。我不是星盗,确实听说过他们一些事,却都是传言。”
进入星舰,又看到凌安换上军服,他终于确定这几人都归属远征舰队。
只是远征舰队的人乔装打扮跑到锈蚀星上的目的是什么,他懒得去想。平时摸惯了光子枪的手,去扣动寡妇制造者的扳击,想想就觉得讽刺。
凌安眯起眼,上下看着陆,就像是在打量猎物的狼:“传言也行,说来听听。”
小少爷还没醒,这人的命现在得留着。
没事做,就闲聊吧。
陆将水杯放回桌上,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平淡:“星盗们四处流窜,固定地点成谜,矿坑是他们最好的临时落脚点……”
他说了一些,凌安表面平静,心下有些失望。
确实没什么价值。
陆似乎也没打算在副官面前努力表现,说完自己知道的星盗二三事,突然问:“那人是你的情人吗?”
凌安沉默看着陆。他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陆说的是小冯少爷,但在这个人面前他不会露出丝毫破绽。
“下次出去别带他了,很危险。”陆说,“锈蚀星不是贵族少爷们的游玩地。”
远征舰队的补给小队定期会在星球上降落,但小冯少爷这种脾气骄纵的小贵族不可能入选补给队。
凌安内心大感荒唐,脸上却仍旧一片平静。
陆在对方的脸上得不到任何回应,不以为意,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被烙下的编号:十二。
那是他被黑市上那个店主买下时,店主亲手烙上去的。
不为别的,有个编号好称呼,还能有效防止逃跑。
毕竟只有奴隶才会被人在胳膊上烙下数字。
至于为什么不烙在脸上?原因太简单。
很多奴隶需要在床上取悦自己的主人,脸上有烙印会让人败兴,也会影响销路。
因此多会烙在胳膊上,或者腿上。
这位假佣兵小队情报贩子的情绪管理能力实在太强,强到以陆这种自觉擅长看人眼色的人,几次试探抛出不同问题,却没有一个能得到切实回答。
他上次被抓,就是那个看上他脸的家伙派人抓他,他本来已经摆脱,却因为紧张被捕奴队发现,这才被扔进黑市。
如果这次能活下去,他想他应该向面前这人……
正想着,门外传来咚咚的跑动声。
紧接着,门边探进来一个头发凌乱却贵气的脑袋。
“我的挚友呢?”来人问。
陆顿了顿。
嗯,这位就是一个完全不能管理自己情绪的完美的反面教材。
“小少爷还没醒。”面对小冯少爷,凌安的神情温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一丝笑意。
没办法,要是让这位贵族少爷察觉到远航星舰的怠慢,以他口无遮拦的行事,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他们。
编排是小事,最重要是,他的身份特殊,还亲眼见到了锈蚀星上的那一幕。
陆是买来的,不论来历如何,抹除即可避免一切可能带来的风险。
但小冯少爷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