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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啼破晓,窗纸刚透进些晨光,我便醒了。或者说,我几乎一夜未眠
府墙外远远传来了货郎拖长了调子的叫卖声。我走出府中,去到了常去的茶馆。点了一壶清茶,细细品尝。
不多时,店中坐满了人,细碎的聊天不断传入我的耳中。
“李相这一走,不知何人接印。陛下都下旨辍朝五日了!唉......真是......”
“岂止告示,我过来时,看见差役正在市楼下的粉壁张贴讣闻,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另一人接口道,语气神秘,“听说,毕士安毕大人要接掌相印了!”
“毕相公是厚道人,可他力荐的那位寇准寇大人......”先前那人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名字都能惹来麻烦,“那可是个霹雳火雷的性子!往后啊,这汴京城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街巷不断谈论着朝堂的变动,走到米行门口,发现门口的招牌上,米价又贵了一成。
街上不断有运粮的拖车,正一车车运往各家权贵的后门。
自乞巧节和曹玮分别后,便再也未见过他。我递往张府的帖子也石沉大海
在惶惶不安中,一切的猜测尘埃落定。
皇帝诏书颁行天下:擢升毕士安为同平章事,寇准为参知政事,并赋予寇准参与军事决策的权力。
街谈巷议瞬间炸开,有拍手称快的,但更多是忧心忡忡的私语。我甚至亲眼见到有官员家仆模样的人,急匆匆地从质库中出来,怀里紧揣着些什么。
汴梁城内一片哗然。传言非虚,有不少官员开始收拾家中财物,以备不时之需。
王夫人外出日益频繁,府中气氛微妙,种种迹象都令我心生不安
今日我离开茶馆回到府中,只见王夫人已经在正厅中端坐,仿佛已经等候多时。她的眼底是浓浓的疲惫,仿佛一夜无眠。
“阿鸢留步”
侍从尽数退去后,她摩挲着手中玉佩,开门见山:“这些时日,王家待你如何?“
我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要到来,或许......这也是我的机会?
我垂着眼眸:“夫人待阿鸢极好,兄长们待阿鸢也亲近。”
“可你一直在欺骗我。”她的目光扫过我,停留在我的面庞,眼神锐利“你不是逃难而来的孤女,你也不是莫州人,你究竟是何人?”
“夫人听差了,我来自幽州。”
“不,”她斩钉截铁,“你也不是幽州人。你虽是汉人的模样,但是你骑术了得,胆识过人。宝臣那样的情况下你也能冷静应对,这不是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贫苦孤女所具备的能力。”
“幽州早已在大辽的统治之下,我会骑马,见惯了生死这很正常。”我捏起身边的茶盏,轻抿一口。
“不,不正常。你识文断字,房中为你准备的宣纸已用却不少,却未曾见有废章丢弃。我汉人女子常骑伴马,你却可以无镫上马,若我未记错,这是北地特有的技艺。你的学识,你的谈吐,你的某些生活习惯......与我们,总有些细微却无法忽略的差别。所以......你来自北对吗?甚至地位不低。”
她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清我话语里所有的真与假。她紧紧攥着那枚玉佩,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寂静在厅堂里蔓延,只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知道时机已至。起身整理衣襟,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颤抖的手。
“夫人,在你府中借住的这些时日,阿鸢很是感激。”我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但有一事,我想不应再瞒你了。王将军安在,且深受我朝陛下赏识重用。夫人若思念心切,待我了却此间事,可随我北归。我大辽必以礼相待,许二位安稳尊荣。”
“你很聪明,我的确不是逃难的孤女。我是大辽的易安郡主,所以你可以相信我所说的,它并不是在诓骗你。”
我感觉到王夫人的身体在颤抖,她正压抑着巨大的悲伤,紧闭双眼,努力克制,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玉佩,指节瞬间发白。
终于她长叹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我看见了她眼角有些许压抑不住的泪花。
“但是夫人,若你希望王将军安好,就必须护住我在汴京的安危。我和王将军的生死存亡息息相关。但你放心,我不会做伤害你们之事,我身上同样也流淌着汉人血脉。”
她紧紧握着那块玉佩,仿佛要将它嵌入自己的掌心之中。过了半晌,她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