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是汉人”
我未看他,只低声说道。
“我知道。”
他的回答出乎我意料,他竟然早已猜到。我怔然望向他,追问道:“那究竟是谁要杀你,还是杀我?”
“还未可知”他缓缓眨眼,“那日刺客用的兵刃,是禁军制式。”
他话音未落,我已心下一凛。他却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为何会来汴京?”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轻声道:“来看看大父的故乡”
“呵,小狐狸”他停顿喘息,“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
我反问他:“那你当年为何来上京?”
他收敛笑意,仿佛陷入回忆中。
“那场大战,我父亲身中数箭却未倒下。他护我突围,我混入流民之中,却与大军失散。饥寒交迫之下,一时不慎被胡人抓住,充作奴隶被送入角斗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松开又握紧,终是摊开掌心:“如果不是你,或许我早已死了。”
我挑挑眉:“没做别的事了?”
他笑着叹了一口气,幽幽道:“韩大人......藏的极好”
我就知道他来上京的目的不简单,果然也是一只狐狸。
“不过”我转念一想问出了那个问题,“我既救了你,你为何又偷走了我的玉玦?”
他垂下了头,声音低哑:“我以为我们此生不会再见......权当留个念想。”
闻言我一时气结。玉玦是耶律隆庆送的,因为那块玉玦,他生了好大的气,差点把我房顶给掀了。
我叮嘱他好生休息,便起身回院中。行至门前,忽然听得他在身后轻声道:“阿鸢,汴京的水......小心些。“
今日的夜空繁星满天,想来明日应该是个好天气。
阿蓁翻身进来,送来了阿爹的回信。
“吾儿亲启:
见字如晤。
来信所叙之事,为父已悉知。惊闻你遭逢险境,吾心甚忧,夜不能寐。幸得天佑,稍慰我心。然此事蹊跷,为父已禀上详查,目前尚无线索。你在大宋境内,万事皆需谨慎,若有异动,立即撤离,切莫迟疑。
你于郊外所见万顷良田之感慨,为父深以为然。大辽铁骑虽锐,然农耕之本,实乃立国之基。太后与陛下闻你此言,皆称善。然则变革非一日之功,我朝现状,你亦深知。
前次你所提科举之议,陛下甚为赞赏,曾在朝会言:‘无论契丹、汉儿,唯才是举,方是强国之道’。然北院诸位老臣极力反对,更是当庭抗色,言‘若开此例,恐寒了将士们的心’。梁王殿下据理力争,与诸老臣辩论终日,场面一度僵持。
另有一事你需知晓:近日上京暗流涌动,为父疑有不明势力在查探你的底细。此番刺杀,或与朝中之人有关。儿在大宋,既要以真目观其虚实,亦要提防身后暗箭。
凡事三思,保重自身。
父字
统和二十二年”
我将信件贴近胸口,让它感受心脏的每一次跳动。
陛下和太后听到了我的声音,耶律隆庆也......一如既往站在我身侧。
我将阿爹的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烧成无法辨认的灰烬。
一阵风吹来,不小心熄灭了书案上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