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感受如此热闹的新春。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北的方向。往年此时我们都在西拉木伦河与老哈河汇流之处,随着捺钵的队伍移动。耶律隆庆那个家伙,此刻是在南京处理政务,还是在永州的冰天雪地里追逐着虎豹的踪迹?自上次他知晓我只身南下,便生了气,许久未曾来信。
我看着府里到处挂着的红灯笼,仿佛回到了上一世。
装点一新的街道,到处是中国结和红对联。一进家门就能闻见暖锅的香气,老爸会往我碗里夹丸子,老妈总催着多喝热汤暖身子,电视里永远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一家人挤在沙发上笑闹。往日的画面一涌上来,我的眼睛便微微发酸。
“喜庆的日子,落泪可不吉利。”我深吸一口凛冽空气,强行将那份酸涩逼了回去。
“表小姐,”王夫人身边的丫鬟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我的小院,笑吟吟,“这是樊楼刚送来的‘角子’,还热乎着呢。”
说是怀正闹着要吃,长兄便点了樊楼的外卖,由跑腿小二送来。
我几乎是目瞪口呆地接过了那只精致的食盒。打开盖子,一只白瓷碗里盛着几只形如新月、皮薄馅饱的角子,旁边还配着一小碟翠绿的香葱和浓醋。
我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角子”,这应该就是后世饺子的原型。其实经过一千多年的演变,饺子并没有什么大变化。
更让我震惊的是在一千多年前的北宋,竟然已经有了如此成熟的外卖服务,甚至还有了专门的跑腿小二!
傍晚时分,王家长子怀节亲自在府门两侧钉上了新的桃符。待钉完桃符,挂好钟馗像后,王夫人便领着四个孩子去祠堂祭祀祖先。我作为外姓人,不便参与,便安静地留在堂中等候
不多时,怀正穿着件绯红新衣袍,袍角绣着只圆滚滚的小老虎,蹦跳着向我跑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镂空鎏金的小铃铛。他将铃铛推至我怀里,笑着说:“表姐,这是我送你的馈岁,你可有给我准备馈岁?”
我心头一软,捏了一把他粉嫩的小脸,笑道:“当然啦!送给未来的小将军”
我拿出藏在身后的一把木质小剑,剑身打磨得光滑,剑柄处系着鲜艳的红色流苏,我还特意交代工匠镶嵌了一颗清澈的绿色琉璃,虽不贵重,却十分讨孩童喜欢。怀正果然爱不释手,立刻便呼呼哈哈地比划起来。
我无意间瞥见王夫人看向木剑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那神情转瞬即逝,快得让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
怀节、怀敏、怀德三位表兄也依次送来了他们的“馈岁”之礼。我笑着一一回礼,心里想着这一趟收获颇丰。
夜色渐浓,墙外街市上飘来了熬制糖霜的甜香和翻炒板栗的焦香。
终于熬到了年夜饭,王家虽然看着清雅,但是席面却极尽奢华,水陆珍馐,应有尽有。我再次看到了角子,想着应该是买了两份,一份作为点心先供大家赏味,另一份用作年夜饭的更岁交子。席间,自然少不了象征“年年有余”的清蒸黄河鲤,以及用芹菜、韭菜、春笋等新鲜时蔬拼凑而成、寓意迎新的“春盘”。每一道菜,都承载着美好的祝愿与悠远的民俗。
饭后便是守岁。炭盆烧得正旺,怀正在王夫人的怀里昏昏欲睡,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木剑。三位表兄在一旁叙话。我烤着炭火,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与这阖家团圆的温馨场景格格不入。
“阿鸢,”王夫人轻柔地拍抚着怀正,抬头对我温言道,“你不必强留着守岁,若是困了先行去休息吧。”
我起身正要向王夫人告辞,只见门童匆匆从厅外跑来,手上捧着两个木匣子。
“夫人,小姐,这是刚曹家随从和张家小厮送来给表小姐的馈岁。”
说着,他便将木匣子打开,捧到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