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二位公子同行,是小女之幸。”
话毕,我们三人同行,张怀瑾为我介绍周围的店铺,似是常客,如数家珍。
我们继续前行,行至御街尽头,朗朗读书声从一临街屋舍传出。屋内里一群总角小儿,正随着一位长须夫子摇头晃脑地诵念课文。
我向内看去,似乎是一间学舍。
我好奇为何私塾会开在沿街,正欲开口,曹玮已先行解释。
“这些孩童的父母皆在御街营生,无暇看顾,便合力请了位老秀才在此启蒙。此类学舍,汴京比比皆是。”
我惊叹,这不是后世的私立幼儿园么?突然想到,大辽似乎并没有这样可供平民读书的地方。在大辽,学习只存在于贵族和官宦子弟之间。
张怀瑾瞥了一眼曹玮,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今日宝臣分外热情,我还从未见你对别的女子这般。”
我面上一红,扫了一眼曹玮便又迅速垂下眼眸。
“那是自然,毕竟我已经是适婚年纪,又不像公瑾早已佳人在侧。”曹玮答道。
我掩袖轻咳一声,稳了稳心神:“这些孩童倒是极其幸运,虽父母为商贾,亦可受教。”
“有教无类,教化之行,本不该为门第所困。看来李姑娘的家乡,风俗......确是颇为不同。”他话语柔和,仿佛只是随口感慨,但那“颇为不同”几个字却带着满满都探究。
此刻我只想快速逃离。
“天色不早,姨母还在家中等待,阿鸢先告辞”
说完我向着曹玮和张怀瑾福身,便要离开。
“我与表姑娘顺路,送姑娘一程”曹玮挥手与张怀瑾告别,便快步追了上来。
曹玮送我至清水巷,告别时他竟然身后掏出了那个狐狸递到我面前。
“小玩意,望表小姐笑纳。”他不容我拒绝,将面具塞入我手中,便拱手告辞。
我捏着面具的一角,站在门外,思绪纷乱。
回到院中,我推脱了晚餐。王夫人命下人送了些小菜和米粥到我院中。
我提笔想写些什么。写我见到的雪景?写我听到宋国文人吟诵的诗词?还是街角孩童的读书声?
良久,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圈黑色。
“阿爹亲启:女儿近日观汴梁街市,见巷闾之间有蒙馆,市井小儿皆可诵圣人书。宋人之文教,不独在庙堂,更在阡陌之间。此乃......真正可怕之处。”
我搁下笔,长叹一声。曹玮的紧逼,张怀瑾的敏锐,一个似火一个似水,却都将我推到真相的悬崖边缘。
我这只北方的鸢鸟,在这南国的迷局中,是否还藏着住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