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后端坐在高位，周身的肃杀之气惊得我打了个寒战。我跪在地上，地砖的寒凉慢慢从膝盖渗入全身。

“韩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让兰陵郡王世子入赘你韩家！”

太后威严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我吓得身子伏得更低。

“太后恕罪，臣女一时口不择言，臣女知罪。”

萧太后抬手，众宫人迅速退出宫殿。诺大的宫殿只余我二人。

半晌，太后再次开口，声音中的严肃并未消减。

“阿鸢，朕真是小看你了。你凭一己之力挑拨了朕身边两大助力，惹得恒王与世子拳脚相向，令朕左右为难！。”

“臣女有罪，臣女该罚，请太后降罪！”

静默无言，许久太后的声音再次传来。

“阿鸢，你可知恒王这一架，打的是什么？他这一拳，打的何止是萧排押？他打的是整个北院贵族的脸面，撼动的是陛下登基以来苦心维持的朝局平衡！陛下登基至今，群狼环伺，多少双眼睛都盯着。”

我从没想过我的一时意气，竟会给大家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可我除了道歉还能做些什么？

“太后明鉴，是臣女连累了恒王。此事皆由臣女而起，臣女愿承担所有罪罚！”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殿内凝滞的空气仿佛也随之流动起来。

“阿鸢，过来。”

我起身，拖着颤栗的双腿，快速走到萧太后面前，再次跪下。

她从高位下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扶我起来。她看着我的脸，我看到她眼神中的复杂。

“阿鸢，你很像年轻时候的朕，有聪明有胆识。你也很像你阿爹，和他那个宁折不弯的性子如出一辙。可是阿鸢你要知道，光有刚烈，在这宫廷是活不下去的。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不仅仅只代表你自己，更代表韩相，代表所有的汉人氏族。你是郡主，更代表着陛下与朕。”

“恒王为你出头，是他重情义。但这份情义，会成为他的弱点，被他的敌人加以利用。朕知道你绝不愿恒王赴险，但真正的守护，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要有保全彼此的长远之谋。”

无数的愧疚袭上我的心头。这些日子，阿爹一定为了我殚精竭虑。

萧挞凛作为北院枢密使，和阿爹分站南北官之首，一直为陛下和太后效力，是陛下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和则强，分则裂。而今我一句冲动的戏言，究竟会给阿爹带去朝堂上的多少苛责，让南北官员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深化。耶律隆庆的一拳，又是否在陛下与契丹旧部之间划上一道裂痕？

我忽然惊觉，不知不觉间，我竟真的成了搅动棋盘的棋子。

回到家中，我无心晚饭。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阶上，瞧着月亮。阿爹回来，端来一碟香云片和一碗牛乳，放在我身边，陪我坐下。

“阿爹，对不起，是女儿太冲动了”

我掩面哭泣，泪水从指缝不断流出。

阿爹轻拍我的后背，安慰道：“阿鸢无须自责，此事并非你之错。你也别小瞧了阿爹的能力，这些小事阿爹自然能摆平。”

“可是恒王因我受罚，他为了一个汉人出头，那些契丹贵族会如何看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