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望向前方,开口道:“也并不全是,前些日子二人便有些龃龉。只是今日恒王殿下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说萧挞凛有意向太后请旨赐婚你与萧排押,一时冲动......殿下的确是个变数,他的反应如此剧烈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料。这件事可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我望向窗外高挂的弦月,心里愧疚和担忧交织。
“阿爹,若我嫁他,是否就能缓和这些矛盾?”
他顺着我的目光,同样看向天上缺了一角的月亮,喝了一口茶。
“阿鸢,这不是一纸婚约即可解决的事情。”
“北院如此行事,不过是想借着联姻,插手南院的赋税分配。前些日子北院以“边境军需紧急”为由,妄图绕过南院,下令南京道契丹将领“暂借”汉地赋税三十万石,用于部族兵的冬衣采购。我上书反对,碍于《南面官令》,北院不敢轻举妄动。但若我们成了亲家,这事便好办了。”
心里涌上无数的愧疚,没想到我的存在也会成为掣肘阿爹和南院汉官的棋子。
“阿爹......对不起......”
阿爹怔了一怔,嘴角带着微笑,言语尽是安慰。
“阿鸢,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无需害怕,有阿爹在,一切皆可解决。”
只是我没想到,当晚耶律隆庆最后是被抬着回府的。
陛下下令重重地杖责了他,听宫内传出的消息,耶律隆庆的背后满是血污,当下便已无法行走,只得担架抬出。
我万分愧疚,请示过阿爹后便带着礼物赶往了恒王府。
以前都是耶律隆庆登门,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入王府中央。
汉式朱漆金钉的歇山顶府门。飞檐之下,悬挂着作为禳灾祈福的狼髀石和彩绘的毡毯图案。门前立有象征亲王身份的戟架和巨大的石狮,匾额上以契丹大字和汉字书写着御赐的“恒王府”。
穿过数重门阙便到达处理公务的大殿,殿内陈设极尽奢华。来自定窑的白瓷、用作摆设,香炉里焚烧着名贵的香料。墙上中原名家绘制的山水画,与鹿群图并列悬挂,并在下方悬挂了各色的弓箭与刀剑兵器。
越过一道月门,景象为之一变。与前厅不同,后院仿佛是一片微缩的草原。庭院中央,赫然立着一座穹庐金帐,外表覆盖着上乘的皮毛和织锦,帐顶饰以黄金打造的鸱吻。一条小溪沿着帐篷边缘蜿蜒流过。小溪的尽头是一座精致的汉式园林,亭台水榭,奇石林立,种植着各色花卉。
我简直叹为观止,在这里胡汉的风格融为一体,恰到好处。
耶律隆庆正趴在小榻上闭眼小憩。阳光透过树叶打在他英俊的脸庞上,让我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听见声响,睁开了眼,看到是我,拍拍榻边示意我过去。
侍女搬来了把椅子,我靠着他的榻边坐下。
“听阿爹说你伤的不轻,特来看看你。本来从府里搜罗出了一些伤药,但一想,你是常年领兵打仗的人,身边肯定不缺上等的金创药,便给你带了些补品来。那些人参,灵芝我也不懂,你凑合着用。”
他爽朗一笑,却似乎牵动了背上的伤,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我。一抹阳光打在他额头上,被他长长的睫毛挡住,在眼下投射出一小块阴影。
“你放心,皇兄不过是做给那些契丹老臣看的,并不会下重手。不过听府里下人来报,郡主大包小包地往恒王府里搬,似是有一种要来投奔本王的感觉,怎么,有兴趣入住恒王府?”
我脸上一红,忙道:“你少自作多情,这不是听说你为我出头被陛下太后责罚了。我心里过意不去,带了些补品来看望你......”
“哈哈哈哈,逗你的。”耶律隆庆畅快大笑,突然他收起笑容严肃起来,“我这一拳也不完全是因为你。北院步步紧逼,试图打破南北平衡的局面,也的确是触犯了皇兄和母后的底线。”
“但是阿鸢,你不是棋子。你的未来会由你自己来选择,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他的脸上是不容质疑的坚定,内里我心跳如隆鼓。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桌案上的双鱼玉佩挺好看......”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般回答,愣了一愣,随即笑道
“你喜欢?拿去便是。只要是我有的,只要你喜欢,皆可拿去”
“那......”我眼波一转,指向那顶耀眼的金帐,“我想要它,它可真漂亮。”
耶律隆庆脸上闪过片刻的错愕,继而化作一抹了然而深长的笑意,他凝视着我,轻声道:“这个嘛.....恐怕要等你将来入主这恒王府时,才能由得你心意装饰了。”
太阳落山,一丝寒风吹过我滚烫的脸颊,我猛然清醒,将耶律隆庆的绒毯往他身上盖了一盖。向他道别,便起身回府。
一路上,万千的思绪像是要把我脑子撕裂,我反复回想着耶律隆庆的那句话。我真的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么?我真的可以跳脱出棋局么?他为何又会给我这样一个承诺?
越想越乱,我捶着脑袋,逼迫自己不再去想。
三日后,我接到诏令,太后要召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