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粥棚旁临时摆放的餐桌上,一筹莫展。此时萧排押不请自来,坐在了另一侧。
“郡主可有心事?”
虽然前日他帮了我,但打心眼里我还是讨厌这个男人,便刻意往一侧又挪了挪,回道:
“是呢,一直施粥也不是长久之计,粮草总有消耗殆尽之日。如何将生计恢复才是难事。”
“为何不招纳城中男子修缮城墙,挖渠引水,每日做工者可得工钱,有饭可食;城中女子聚集一处织布纺织,用于别城贸易;有田者恢复农耕,无田者以工换食。”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闯入了我与萧排押的对话,我顺着声音望去,是一名汉人官吏。他穿着粗布衣裳,虽洗的发白,倒也干净。他左手捧着一本账簿似的册子,右手握着一支毛笔,笔尖还蘸着墨,似乎正在核对或记录着什么,一副文人模样。
萧排押听完,轻笑一声:“你这汉人说得轻巧。城内府库空虚,岂是纸上谈兵这般容易?”
他的话点醒了我,法子比单纯施粮周全得多。但这办法虽好,实行起来却千头万绪。
我沉吟片刻,问道:“法子不错,但工钱从何而来?如何分工?如何防止有人冒领?老弱妇孺又当如何安置?”
赵谨似乎早有思考,答道:“郡主所虑极是。工钱可由府库先行垫付,待秋后税收归还......”
听完他的论述,我觉得此事似乎可行,便对他报以微笑,开口询问道:“你是何人?”
“下官赵谨,是这城中的书吏,拜见郡主,世子。”
赵谨交手行礼,虽低头弯腰,但脊梁挺直,颇有正人君子的感觉。
我对他道:“赵书吏对城中的治理很有见解,可愿随我前去拜见恒王?”
赵谨再次向我恭敬一拜:“此乃下官荣幸!”
我在城中找了好一会耶律隆庆,最后在城墙边见到了他的身影。他竟然亲身上阵,踩在齐踝的泥泞中,衣袖挽至肘部,接过身旁匠人手中的铁锤,为士兵示范夯土的诀窍。激起的泥点溅在他华贵的衣袍上,他也浑然不觉。
一群胡人士兵,在为城中的汉人修筑屏障,耶律隆绪‘胡汉一家’理念,是否真的是可以实现的?
我将赵谨介绍给耶律隆庆,他从起初的不可置信到后来的惊喜,再到最后的如获至宝。他将赵谨请入帐中与他的军师将官们详谈。
秋风渐起,虽城中重建暂未完成,但水渠已经修缮大半,城中生计也在逐渐恢复,至此耶律隆庆准备起身回上京。
令我意外的是,赵谨并没有随队。
临行前我问他,如果不愿在恒王麾下做事,也可跟我回京,他有学识,有智慧,有抱负,阿爹一定非常喜欢。
他站在修葺一新的城墙上,俯瞰涿州城,缓缓开口:
“下官自小在涿州城长大,涿州便是下官的根,根在哪人便在哪。何况受恒王赏识,已向南京留守举荐由在下代掌县令一职。留下来造福一方百姓,倒也不错。”
我看着远处的夕阳,陷入沉思。
根在哪人就在哪,那我的根又在哪?
我究竟是汉人还是契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