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耶律观音女出嫁后,耶律长寿女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学着阿姊模样,收敛起自己的性子。
我还记得燕哥出嫁时的模样。
出嫁前,燕哥被封为“楚国长公主”。
王府上下布置的极其隆重。燕哥身着繁复华丽的婚服,在一片震天的欢呼与祝福声中,被她的新郎官、萧太后胞弟萧隗因之子萧继远,接出了宫门。
舆车的帘幕落下那一刻,我瞥见她回头望了一眼宫殿,眼神清澈平静,并无半分新嫁娘的羞涩或忐忑,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有萧太后这座靠山在,我想,燕哥这一生一定会尊荣安稳,平安顺遂。
而如今的鹭哥,仿佛是一夕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鲜活气。那个会骄纵地喊我“汉人奴隶”、会因不想读书而扑进皇后怀中撒娇、会送我白色小马驹的少女,似乎随着阿姊的花轿一同远去了
现在的她开始一丝不苟地模仿燕哥的一举一动,从行走的步幅到嘴角微笑的弧度,从应对宫人的语调到欣赏歌舞时鼓掌的节奏,都变得精准而机械。俨然成为了一个无可挑剔“越国公主”。
她这样压抑着自己,我实在是心疼。想着我与鹭哥也已许久未见,便绕道城南去香云楼买来云片糕,入宫拜见。
她的宫殿华丽却冷清。她坐在窗畔。见到我来,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礼节性的微笑。
“阿鸢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她示意宫人看茶,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得空了些新茶,想着公主或许喜欢,便带来一同尝尝。路上看见香云楼新出的云片糕,也顺道带了一盒。”我将糕点和茶叶推至她面前。
她目光在云片糕上停留了一瞬,极快,快得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然后她轻轻推开,唇角是完美的笑意:“多谢郡主美意。只是近来太医嘱咐,要少食甜腻之物,恐负了郡主心意。”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认识的鹭哥,或许真的回不来了。我们又干巴巴地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我便起身告辞。她依礼送我至殿门口,姿态优雅无可指摘。
就在我心中怅然若失,准备出宫时,一名内侍疾步而来,躬身道:“郡主请留步。陛下口谕,请郡主至勤政殿一见。”
我心中微微一愣,此时他应该在处理政务,突然召见我所谓何事?
勤政殿内总是那样空旷,让人感觉孤寂。
他并未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而是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舆图前。听见通传,他转过身来
耶律隆绪今年二十有一,在这个时代,同龄的贵族男子早已妻妾成群,儿女绕膝。可他身边,除了几位年少时便在身边伺候的内侍,中宫之位一直空悬,甚至都没纳娶高阶的妃嫔。
“臣女韩音,拜见陛下。”我依礼下拜。
见我入内,他走下前来,虚扶了我一把。
他站得离我有些近,目光细细描摹过我的眉眼,殿内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们阿鸢长大了”他轻声说,眼底有微光流转,像是夜晚的星辰,“还是这么美丽。”
我有些瑟缩,向后退了一步,半跪行了一礼道:“谢陛下夸奖。”
耶律隆绪似是没想到我会如此生分
“阿鸢,我要成亲了......”他似是有点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上了难以言喻的艰涩。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恭喜陛下,喜得良缘,愿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永结同心。为我大辽绵延福祉,固国安邦”
我立刻垂下头,依着最标准的宫廷礼仪,再次深深跪拜下去
耶律隆绪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又有些期待:“阿鸢,如果......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