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上前去,靠近他的榻跪坐了下去,轻轻唤他:“阿兄.......”
耶律隆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阿鸢,你终于重新唤我阿兄了。你一直喊我陛下,以为连你也要疏远我了。”
“阿兄,君臣有别,在外人面前你必须是独一无二的王。”
耶律隆绪的情绪一瞬间上来,他掩着面,声音从指缝传来:“阿鸢,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要靠母后和老师。母后为了我殚精竭虑,现在还要为了我率兵亲征,为什么我就不能生的聪明些勇敢些......”
我轻抚他的后背,让他的头可以靠在我身上,一如那年夜晚的粮草堆中,一个孤独的帝王只能在无人处小心翼翼地宣泄自己的委屈。
“在阿鸢心里,阿兄是最了不起的皇帝。你懂得汉人的纵横谋划,又流淌着最勇猛的契丹血液。你恨自己不能快快长大替她撑起一片天,所以你很愧疚。但是阿兄,太后娘娘只是如你一般深爱着这个国家,为了自己的深爱着的付出所有,都是心甘情愿的。”我轻声安抚着耶律隆绪。
耶律隆绪抬起头,他听懂了我话中的意思,带着无比的坚定看着我。
“阿鸢,我一定会和母亲拿回丢失的每一寸土地,我要让宋人向我臣服!”
大军定在三日后出征,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最后,萧太后还是毅然决然要和陛下亲自率兵南下,耶律休哥为主将,耶律斜轸为攻守西面,阿爹留在上京镇守后方。
出征前,耶律隆绪再次召我进宫。
我看着身披铠甲威风凛凛的少年帝王,为他由衷的开心,但又有些复杂。
因为我知道,这位少年帝王终其一生都会困于母亲的阴影之下,后世提起他,都只记得他有个如传奇般的母亲。
可是伟大的女性就应该被历史所铭记,那些功绩如果只是因为她们的性别而被记作给其他男性,这对她们来说又何其不公。
耶律隆绪带着契丹男儿的骄傲:“阿鸢,我定将凯旋,你在上京等我归来!”
出征的那一日,我站在城墙遥望,像个送情郎出征的思春少女。
我用力甩了甩不清楚的脑子,大概是在这里生活的久了,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远处传来歌声:
“长生天下草儿青又青,黑山头上云儿追着鹰;
我的郎君披上铠甲,跨上那马儿要远行。
此去横穿松漠三百里,弓弦声响如雷落平地,
我的新娘穿上嫁衣,眼睛比天边的月还要明。
去吧!去吧!我的白狼王,
用敌人的血染红你的刀枪!
我会在查干湖的湖边哎,
等着你的毡车隆隆响,凯旋归故乡......”
侍女替耶律隆绪送来一个玉盒,嘱咐我要等他凯旋回京后方可拆。
我摩挲着晶莹剔透的玉盒,猜测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