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隆绪出征后,耶律隆庆也不大出宫找我玩了。于是我骑着跃光,带着阿蓁又去到了外城。
穿过喧嚣的市集,我仍旧觉得耶律隆绪是一个好皇帝。即便边关战事吃紧,外城的百姓仍然安居乐业,他没有因为宋国的侵犯而对这里的汉人赶尽杀绝,无论汉人还是契丹人居者有其屋,耕者有其地。
我坐在馄饨铺吃着热腾腾的小馄饨,阿蓁端来刚买羊奶酥酪。正觉着好不畅快,远处一阵刺耳的铁链拖地声混着呵斥传来
虬髯客商驱赶着一串被麻绳束缚的奴隶,他们个个衣衫褴褛,满身污垢。
我问馄饨铺的大叔:“这些奴隶要去哪?”
摊主头也不抬,语气淡漠得就好似我在询问他今天天气如何。
“这些奴隶啊,看样子是要送去城北的‘角斗场’,他一边说着手上包馄饨的动作也未停,“每个月都有这么一遭。运气好的被哪家贵人看上,买回去当个家奴,运气不好的......”
“运气不好会怎样?”
摊主大叔没有回答我,转身招呼起了其他顾客。
这一下就勾了我的兴趣,顾不得没吃完的馄饨,就拉着阿蓁往城北跑去。
臭,好臭,我对这个角斗场第一感觉就是臭。混合着腐烂与牲畜的味道。我都不知道这些贵族是怎么呆得住的,转念一想,人家祖先就是草原来的,对动物的味道估计早已习惯。
只是我没想到角斗场,看的不是兽斗,而是人与人,人与兽。
一群奴隶比试完,选出最厉害的一名奴隶再与圈养的野兽斗。如果失败了,则直接成为野兽的嘴中餐。其余失败的奴隶如果没有人出价买走,则也会投入笼中成为其他野兽的午餐。贵族往往会出非常高的价格买走最后胜利奴隶。
场中喧声鼎沸,各族贵族、富商围坐四周,叫嚷欢呼,面目在狂热中显得狰狞。场中央,两名奴隶正像野兽般进行着殊死搏斗,泥土已被暗红色的血浸透。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人群亢奋的汗味,实在令人窒息。
我实在有点看不下去,正欲转身离开。目光却不经意瞥见刚刚获胜的奴隶,他正被奴隶主强行拉起手臂示众。
我仿佛触电了一般,是他,是他!
虽然他满脸血污,浑身污泥,几乎辨不清容貌,但那双眼睛即使在最狼狈的境地,也依旧锐利沉静,甚至带着不屈野性的眼睛。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为何会在这里?
一个宋将之子,为何会出现在上京,还是这般狼狈模样。到底是一时不慎还是故意为之?
我若不救他,他可能今日就会被投入虎笼喂了野兽;我若救他,他是宋人,恐会将韩府陷入不利之地。
可他在汴梁时,他发现了我和阿爹的身份,并没有揭发。
我陷入了救他还是任由他被野兽撕咬的两难之间,最后还是下了决定。
我招呼跑腿的过来,告知他让家主来见我。
杂役小哥起先一脸的不相信,当我是个又来闹事的疯子,正想招呼打手将我赶出去。阿蓁反手一把弯刀架在了他脖子上,亮出府牌。
待他看清我腰间的玉牌和身旁的阿蓁,不敢怠慢,匆匆跑开。
众人惊吓,纷纷远离。
很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小跑过来,请我上座。
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却精明地打量着我:“这位贵人,不知有何吩咐?可是看中了哪个奴儿?按规矩,得等这场......”
“规矩?”我冷声打断他,“管事的可清楚我的身份?此人我看着不错,正好我缺个合意的家奴,就他了。若是你胆敢再阻拦,我回去便禀报父亲,让他好好查查你这场子里还有多少来历不明的汉人。。”
那管事脸色瞬间一变,只见他眼珠一转,立刻赔笑:“贵人言重了!既是韩小姐看中的,小的岂敢阻拦。只是.....这小奴隶是花了些本钱弄来的,您看......”
我不愿再多做纠缠,一把扯下耶律隆庆送我的那柄镶宝石匕首,拍在他面前的桌上:“这个,够抵你的本钱了吧?人,我现在就要带走。”
说罢,我不再看他,示意阿蓁去取人。
回府的路上,我闷闷不乐地牵着跃光走在前面,阿蓁牵着奴隶少年跟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