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风裹着塞北的寒意,刮得马车车帘簌簌作响。
阿爹坐在对面,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此刻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冷光。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格外清晰,马蹄急促得像是要追上天边的星辰。
我们日夜兼程,从大宋边境往大辽腹地赶。我缩在厚厚的狐裘里,偷偷看阿爹的侧脸,他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焦灼,连鬓边新冒的胡茬都没心思打理。
到达府门后,阿爹顾不得梳洗更衣,只匆匆整了整衣袍,便急忙进宫。
不过我并不担心,萧太后是未来几十年的大辽国掌权者,这些叛乱终将会被平复。
只是我终究低估了这场叛乱里,将要流淌的鲜血。
阿爹一连几日都未归家。府里的家兵与奴仆尽数去守了各处门户,连庭院角门都看得严实。忽然府外烈马嘶鸣,夹杂着兵刃砍杀之声,四下里尽是哀嚎与惨叫。府中侍女奴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蜷缩在回廊角落,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攥着那柄羊皮小鞭,立在前厅正中。面上强撑着镇定,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心底早已盼着阿爹能早些归来。
“小、小姐!”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奔进来,声音发颤,“贼人已经闯进隔壁刘府了!府门都被撞破了!咱们两家那道相通的西侧门……这可怎么办啊!”
来不及蛐蛐阿爹将一个五岁小儿独自留守家中,我必须自己想办法自救。可是我该如何自救......
家中可用的男□□仆已经倾巢而出看守各处家门,只剩蜷缩成一团的侍女和女□□仆们。
“不过些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风浪。你们一个个狗头缩进,没有一点咱们草原儿女的勇敢!与其等着强壮的汉子来营救,不如咱们自己团结起来,便是死,也要守住这府门。”
我猛地提起鞭子,用力一挥,“啪”的一声脆响,鞭梢狠狠抽在青石板上,震得周遭人都颤了颤。
“别忘了你们身上流淌着是契丹的血脉,是永不服输的血液,是可以降烈马,战棕熊的民族!”
李嬷嬷从身后为我披上了一件氅衣,又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把磨得发亮的弯刀。站在我身侧,手握弯刀,声音虽哑,却字字坚定:“奴婢愿誓死守护小姐!”
地上瘫软的人似是被这番话点燃了心气,纷纷从各处寻来能用的物件。
有的攥了厨房的菜刀,有的扛了花园的钉耙,连平日里娇弱的侍女都抱了根粗壮的门闩。我带着她们往西侧门去,又指挥着两个还能动的老仆,在围墙下摆好巨大的油缸,缸中注满烧得滚烫的热油;再让府里仅有的两个弓箭手候在墙头,只待有人翻墙,便先浇滚油,再射火箭。
院内到处点燃火把,不留一丝阴暗处。
火把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我攥着鞭子的手,指缝里已浸出了细汗。隔壁刘府的女眷哭喊、男丁惨叫不断冲击我的耳朵,我只能在心底反复祈祷阿爹快点归来。
突然,一声重重的撞门声传来。府外传来刀剑交锋的脆响与战马的嘶吼。
“耶律留礼寿与其党羽皆已伏诛!尔等速速投降!”
是禁卫军到了!我们得救了!
我的双腿像是突然卸力一般,重重坐到地上。李嬷嬷也跪下将我扶住,颤抖的手替我抚去眼角的泪花,低声哄着:“小姐不怕,没事了,都没事了。”
天亮后,阿爹终于回来了。连日的运筹帷幄让阿爹眼角的细纹深了些,竟似老了好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