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我再次呼唤他。
阿爹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在我脸上。
“阿爹”我忍着泪,用力说道,“大父一定希望您振作,他未能亲眼所见的大好河山,我们替他去看看。他魂牵梦绕的故土,我们......我们总会找到办法,带他归去”
阿爹干涸的眼中,两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滴入尘埃之中。
他缓缓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吞咽下无法言说的悲怆。
良久,他颤抖着伸出一直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接过了我手中那碗已然凉了的粥。
夜晚,我梦见了大父。
我们回到了那个午后,大父坐在院中的摇椅上小憩。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细碎的金斑,在他月白色的旧袍上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晒暖的芳香。
大父闭着眼,手里的蒲扇轻摇,嘴角含着一丝惬意的笑,仿佛正沉醉在一个无比安宁的美梦之中。
我走向大父,乖顺地坐在他脚边的矮凳上,将头轻轻靠在他膝上。
微风拂面,摇椅轻晃,仿佛时间永远停滞在此刻。
“阿鸢来啦”他的手抚上我的额头。蒲扇带来的凉风轻轻拂过我的鬓角,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墨香与药草的气息。
“阿鸢,”他缓缓开口,仿佛在闲话家常,“我的好孩子,人这一辈子,就像这树上的花。看着繁盛,一阵风过,也就散了。能落在根下,是福气;若是飘远了,也莫要太过执念。”
“大父......”我想抬头再看看他,他却轻轻拍了拍我的头,示意我继续靠着,莫动弹。
“大父这一生,憾事良多。最憾......未能落叶归根。”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悠长得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我这把老骨头,是埋在这塞北的风沙里了。可我的魂......它不认路......它总想着要回去......回去看看......”
摇椅停止了晃动,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
他伸出手,枯瘦却温暖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替我拭去滑落的泪水。
风吹落了树上的梨花瓣,像是一场雪落。
大父抬手,接住几瓣梨花。他将落在我发丝上的花瓣拂去。
“这棵梨树......我以为它活不下来,没想到.......竟然在这寒凉之地......开了花。阿鸢你要记得,人如此树......无论落入如何艰难的境地,都要勇敢地.......活着”
大父又抚了抚我的额头,像是要做最后的告别。
“阿鸢,大父放心不下你。你还......这样小。可是人啊,就像那些飘落的花儿,总是要离别的,莫要再哭了......我们阿鸢是最勇敢的孩子,对不对。”
话音渐渐飘散,他的身影在阳光中也开始变得模糊。
我猛然扑上前,想要抱住大父。可是大父如同水中的倒影,再也无法触摸的到。
“好孩子,你阿爹......就托付给你了......让他......放下吧......”
最后的话语融入风中,摇椅上空空如也,只剩下蒲扇轻轻落在地上的轻响。
枕上一片冰凉,窗外,天尚未明。
大父的花儿,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