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耳畔轰鸣,于瑾奋力拨开纠缠的暗流向下潜去。
浑浊的水底根本看不清人影,他只能凭着最后消失的方向摸索。
忽然,一团模糊的黑影随着水流晃荡,头发像水藻般散开。
于瑾游近才发现谢恒舒正被暗流推向礁石区,双手无意识地划动,像被剪断翅膀的蝴蝶。
他咬牙冲过去,咸水混着血沫涌进嘴里。
于瑾箍住他腰身,却被对方比想象中更沉重的身躯拖向更深的水域。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拼命蹬腿向上浮,可谢恒舒就像块吸饱了水的棉絮,怎么也带不动。
于瑾用尽最后力气,可回应他的只有海水的呜咽。
就在意识开始模糊时,腰间突然传来温恪冰凉的灵力,白储的冰剑劈开水面,银光裹着三人终于冲破浪涛。
夕阳将海面染成熔金般的赤红,浪涛拍岸时溅起的水珠在霞光中碎成星屑。
于瑾蜷缩在礁石缝隙里,每一次咳嗽都震得肺腑生疼,湿透的衣袍紧贴着皮肤,海风裹挟着盐粒灌进领口,冷得他后槽牙打颤。
谢恒舒躺在沙滩上,发梢滴落的水珠折射着霞光,胸膛微弱起伏。
“师尊!您明明不会凫水,怎么不早说啊!”殷琼抹了把眼泪扑过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个人的灵力支撑我们五个人在水下折腾……要是真出了事......”
谢恒舒呛咳着坐起身,轻拍她后背哄道:“不会的,你们身上的灵力我加固了两层,不会出事的。”
“那你自己呢?你身上的灵力为什么是最先消散的?” 殷琼不依不饶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谢恒舒泛白的嘴唇。
“师尊,说话。为什么?”
谢恒舒心虚地抿了抿唇,正要搪塞。
眼见得殷琼大有一种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气势,白储这才过来把殷琼拎着后领拽到一边,让谢恒舒能先站起来。
殷琼四肢并用全招呼在了白储身上:“白储你滚开!离我远点!你拽我干什么?你凭什么管我!松开我!”
“你得了,别浪费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梁念。”白储悠悠地教育起了殷琼。
“师尊还没说话呢,有你什么事?”殷琼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暮色渐浓,咸湿的海风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
谢恒舒扶着礁石勉强站起,湿透的广袖垂落,“白储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找到梁念。”
他眯眼凝视礁石,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金涟漪,指尖灵力如游丝般拂过岩壁。
半晌,他道:“这处岩洞并没有被蛇妖摧毁掉,而是用了灵力隐藏了起来,这道禁制十分隐晦,所以连我最开始都没能发现。”
白储瞥了一眼一旁消失不见的渔船,挑眉道:“下海是他刻意引导的,估计那几个渔民就是个空壳。”
“不过海底确实有着小眠,呃……小眠姑娘的□□,但其余的人竟没有被带至海下的珊瑚宫殿。”于瑾缓了口气,湿漉漉地站了起身。
谢恒舒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划过那处岩壁,淡金色的灵力飘落在其上。
整片礁石发出嗡鸣,金线在岩缝间游走勾勒,一个半透明的岩洞入口在霞光中缓缓凝实。
“开了!快进去!”白储说。
殷琼高举夜明珠走在最前面,珠光映得洞内荧光苔藓绿得发亮。
白储紧随其后,玄靴踩过苔藓时带起细碎绿光。温恪抽出软剑护在胸前,剑刃上残留的海水在洞内寒气中凝结成珠。
于瑾正要跟上,却被谢恒舒突然叫住。
夕阳余晖斜照在他身上,为他笼上一层暖金色光晕,与苍白的脸色形成刺眼对比。
“于瑾。”
谢恒舒的声音轻得像是被海风卷走,却清晰落在于瑾耳畔。
“多谢你。”
于瑾倏然抬头,耳尖瞬间烧红,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地。
“不用!是我应该做的,是我应该谢仙尊替我向师尊求情才是。我……”他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
谢恒舒突然轻笑,眼底映着漫天晚霞,连眼尾都染上绯色:“你做得很好。”
…………
岩洞内寒气刺骨,荧光苔藓在夜明珠照耀下泛着幽幽绿光,像是无数双蛰伏的眼睛。
殷琼举着夜明珠快步前行,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白储眼疾手快揪住她后衣领,袖口擦过岩壁。殷琼回头瞪他时,才发现绊住自己的竟是一根布满紫黑倒刺的藤蔓,末端光点闪烁如毒蛇吐信。
谢恒舒蹲下身,灵力凝成金线拂过藤蔓。
妖藤突然剧烈扭动,紫黑表皮渗出黏稠汁液,腥臭的气味瞬间弥漫整个洞窟。
“这个洞穴的样子,变了……”殷琼出声喃喃道。
“嗯,这不是我们昨日来时的模样。”谢恒舒淡淡说。
温恪挥剑斩向藤蔓,剑刃却被藤蔓表面黏液黏住,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妖藤末端蓝光骤亮。
“这黏液能腐蚀灵力?”于瑾疑惑问道。
指尖血珠溅在冰锥上,血光与蓝光相撞的瞬间,妖藤竟如琉璃般碎裂。
温恪趁机甩出攥在手里已久的金线,缠住藤蔓根部猛然一拽,整片藤网发出凄厉嘶鸣,洞顶碎石如雨坠落。
“当心!”于瑾高呼。
突然洞内红光暴涨如血,映得整个洞窟红光流转。
“这是怎么回事……?”殷琼小声嘟囔,“这藤蔓不会要……”
话音未落,数十条妖藤骤然从四面八方袭来,蓝光尖刺裹挟着腐臭黏液,直取她咽喉。
“……”
“啊啊啊!师尊救命!”
谢恒舒凌空跃起,剑身金光暴涨如烈日。
白储将殷琼按倒在地,玄靴碾碎袭来的妖藤,黏液溅上袍角发出滋滋声响。
温恪护住于瑾,软剑在蓝光中舞出银花,剑刃却因黏液侵蚀逐渐泛黑。他撑起的金色光罩在妖藤的冲击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下一秒,蓝光尖刺刺破了光罩!
瞬间离温恪脖颈不足三寸——
“温恪!”
于瑾的瞳孔因恐惧骤然收缩。
谢恒舒咬破舌尖,血混着灵力爆出刺眼金光,硬生生把尖刺逼退半寸。
他手腕一抖剑气纵横,藤蔓霎时碎成漫天绿渣。
“呼……吓死我了,我说这蛇妖未免也太警惕了,哪里都是机关陷阱……”殷琼推开护住他的白储,再顺便白了他一眼。
“……”
谢恒舒没说话,蹲下身捻起藤蔓碎渣,灵力不动声色地探进去。
没有神念了……
为什么?
是制造的幻境太过强悍而透支了吗?
“师尊!快来!找到梁念了!”殷琼的声音在洞穴深处响起。
谢恒舒收好思绪,循声而去。
洞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只有浅浅一点,如今已经渗透进岩石内部,幽暗潮湿,可在内部正中央的位置,却放置着一张雕花玉床。
床上一名十一二岁大小的孩童和衣而卧,身下铺着一层精致的锦被。
孩童的神色安详,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殷琼刚凑近就突然结巴:“师师师师尊他、他……”
白储皱眉上前,“别大惊小怪的,怎么了?”
殷琼“他”了半天,却“他”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