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瞬间转身,像早已准备好般,托住了她下坠的身形。
“啊——”
“喂!”
咖啡从她手中脱落,闷声陷进阶上积雪。褐色液体汩汩涌出,浸染了周遭的纯白。
“没事吧?”
“……没事,谢谢。”
志保重新站稳,把松开的围巾裹好,哀怨地瞥了一眼石阶上那块暗冰,才弯腰捡起纸杯。
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似乎已被寒冷和冰雪同化。
她抬眼,看向了他。
“……别用那种担心的眼神看我,只是没有注意刚才那块暗冰而已。”
“哦。”他吸了吸鼻子,迅速接受了她的解释。
“可惜了咖啡。走吧,就快到了。”
他却没有动。
她刚踏上的半步,也就因此停滞下来。
“……”
她再次抬眼,正迎上他朝她伸来的手。
“喂,要牵着吗?从这里摔下去可不好玩。”
“……”
她怔怔地望着那只手。
手心看起来很温暖,和四周的雪一点也不搭。
手掌看起来也很大,和印象中那位小侦探的手一点也不一样。
这是工藤新一的手,修长而克制,绝不像江户川柯南曾对灰原哀那样,不由分说,不容拒绝。
——他在询问她的回应。
“灰原?”
她回过神,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在空旷与静默中,握住了朝她伸来的那只手。
*
冬日里掠过耳畔的缕缕寒风,就像那时海里窜动的水流,包裹着紧牵彼此、努力上浮的他们。
风与海水同样冷得刺骨,如针扎般刺进手背的每一个毛孔里。昨夜的失眠和未消退的药效让身体与精神无不叫嚣着疲惫,但有手心传过来的这一点温度,就足以让自己继续跟着眼前这道身影走下去。
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如果将它缩小很多的话,就能再一次见到以前总这样拉着自己往前走的那道背影了——她这样想着,过去的熟稔感便又一次卷土重来,让她顿时感到被一股暖意充盈。自己好像又一次回到了那一次的海水里,太阳向海面投下几道晶莹的光束,照亮了江户川露出太阳一般的笑脸。那一刻,深海变作璀璨的星空,周遭的海水也尽数变成暖流。
阳光和江户川——如果不是这两个存在的话,自己早已沉溺于恐惧和自弃的深渊。
但最后,她活了下来。身上的一部分沉入海底,腐烂死去;一部分被阳光侵染,组成了如今的她。
如今,她再一次握住了那只曾经拯救过她的手——
她想,那些他曾递给自己的光,她要再次送还到他的身上。
石阶覆雪上深浅不一,印着他们上行时交错的足迹。
最后的几座献灯规整而沉默,目送着他们前行。中间的一座在他们即将路过时,被风吹垮了灯罩边缘摇摇欲坠的雪块,在此间的寂静中发出了沉重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庆祝他们一同前来的欢响。
走近随神门之后,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两人影,正清扫着本宫里的积雪。发出的窸窣声随着距离而消散,愈近才愈清晰,但也很快融进了寒冬的萧寂中。
是日本的雪啊。她轻呼一口气,白雾融入清冷空气中。
“工藤,一起拍张照吧。”
她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指节微微一颤。
“欸?”
“很难得不是吗?”她一手拿着不能再喝的咖啡,一手握在他的掌心里,因此只能在原地提议,“我没有空余的手,所以,就交给你来照好了。”
她说着扬起一抹微笑,像是已为镜头准备好了表情。
“……我给你一个人照就好了吧?”
“一起吧,”她坚持道,“就当是纪念。毕竟,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了。”
那一刻,他听出了她没能说出口的隐秘。一种无形的悲观仿佛将她包围,他觉得,那应该和她身上的秘密有关。
他点头默许,接着用唯一空闲的那只手,举起了手机。
——咔擦!
是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的第一张合照。
或许,也是最后一张了吧。
那道光,她一定要渡回他的身上——在照片定格的那一瞬间,她如此想。
——不管要她付出怎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