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的转阴往往只在瞬时之间。冬日山间的寒气穿透外衣,如钝刃般向他的脊骨深处渗入。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现在是2点41分,但黑夜的前兆已迫不及待地爬上天际,要在这深寒的季节提早给一天拉上结尾的落幕。神社此时的游客已稀稀落落,日本面孔更是少了许多。路过的大多是此地的常住者,没有行囊背包,不紧不慢,像是早已与这片土地达成了某种契约,很明显就能与从东京来的自己区分开来。偶尔也有几组带着小孩一起的外国游客,或是结伴而来的中国或韩国旅人,他们脸上的总横亘着好奇的细纹,探寻此地的陌生与惊喜之际,眼神中透露着无根的冷光。
——真是的,居然在这种地方待了这么久……
心中第四次叹息以后,他拢了拢已经被温度同化的围巾,终于准备往回走。
不料刚一回头,就看到了正往这边走来的宫野志保。
“冷死了,”她走近后的第一句话,却是抱怨这天气的深寒,“我说你啊,难道是出来苦修的吗?”
他耸肩道:“当然不是……但天气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志保吸了吸鼻子,却仍感觉只能吸进一胸腔的冰冷,不禁打了个喷嚏:“天气预测居然这么准,明明中午的时候还那么晴朗。”
“大概因为太阳快要下山了吧,毕竟是冬天啊。”
“那你在这里待够了吗,苦修君?”
“你一天到底要给我多少个称呼,”他瘪瘪嘴,看向了茶屋的房檐,“那个家伙呢?”
“山口?他应该已经离开了吧。居然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还吵成那个样子,真不像话。”
“我知道啦……你这家伙,别再用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挖苦我了。”
“是吗?那我可以认为,你已经冷静下来了吧?”
他别过眼,点下头。
志保转过身,也倚上了他身侧的铁栏——很快打了个寒战。
新一见她的样子,不禁笑道:“很冷吧?”
“真佩服你能在这里站这么久。”
“美国那边不会这么冷吗?”
“……那边的人铺张浪费得很,稍微有点下雪就要开暖气。所以不出门的话,就完全感觉不到外面的温度。说起来,你以前不也在那边待过吗?”
“嗯,是这样没错啦,不过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况且也大都是夏天去的。所以,我对那边的冬天其实并不太了解。”
她眨了一下眼睛,好像这样就足够表达自己的回应了。这对她而言是个不必延伸的话题,因此浅尝辄止即可。
她旋即掉转了话题:“刚才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工藤?”
——就知道她会来问他这个。
他侧头看向路的另一边,声音比前一句更加低沉:“你明知故问吧。”
她此时的语气难得有几分认真:“嘛,我的确有几个猜想不假。但是,我现在还看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无论是当侦探的事也好,还是步美的事也好。”
步美……
他的脸色被阴冷濡湿的寒气吹得苍白。
“该不会是藤原拜托你问这些的吧?”
志保从喉咙中发出一个否定的音节:“跟藤原学姐没有关系。”
“真的吗?那也无所谓了……你也知道的吧,我是个生了病的人,有时候控制不好情绪也很正常。倒是灰原你……”新一顿了顿,这短暂的停顿像一张粗糙的蛛网,上面粘着些许犹豫和苦涩,“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
她闻言一怔——这句话好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在他们才刚刚遇见不久,她第一次假扮成江户川柯南、把实验中的解药拿给他的时候,他也曾这样问过她。
——为什么,你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真的是好久以前了啊。
真是个笨蛋……
“以前的我怎么回答你的呢……想不起来了。不过,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她放轻了声音,尽量不让这句话听起来过分沉重 ,“只是受够不停失去的感觉了。正常人的生活、爸爸妈妈、姐姐,还重要的有伙伴也是。”
他抿了抿唇。
“博士说,那之后你再也没有去过步美的墓地。”
志保的声音再次响起,糅合在了更加沉黯的山间天色里,又随着流动的风一起飘远。
“你和元太光彦都不在,”他说,“她也不想看到我一个人这幅样子去看她的吧。”
不,或许步美根本不想见到他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