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吧,”她低应一声,“所以,现在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
“什么?”
“那条短讯啊。APTX4869——那种东西,已经不会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不管是对灰原哀还是宫野志保来说,都不能再用它来逃避自己的命运,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她说的是“灰原哀”和“宫野志保”,但是听在他的耳中,却分明变成了“工藤新一”。
——工藤,你不能像这样逃避自己的命运。
她好像这样告诉着他。
新一心中一震,关于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的过往霎时如潮水一般涌到他的身边,令他险些在这个不算宽敞的车厢里溺亡。
他的目光别向过道,然后颇为窘迫地说:“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给我药了。不过你这家伙还真是恶趣味啊——用我以前说过的话来对付我的感觉是不是很开心?”
“这种事应该问你才对。再一次听到自己以前说过的话,是什么样的感觉?”
“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有一种被看轻的感觉。”
“哎呀,居然被你一下子就发现了,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哈?喂喂……”
看到新一有些吃瘪的反应,宫野志保不由得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来。这个笑容恰到好处地落在光斑的下方,与外边流动的光影形成动与静的对比,同时又被茶发折射出的光感染到,变得恍若隔世。
他回过目光时,就恰巧捕捉到了这个笑容。他想,这样的笑容也曾很多次地出现在灰原哀的脸上,而他总透过江户川柯南的那副宽大的眼镜看见它们。笑容,眼镜,江户川,灰原……如果这些都是过往所留存下来的证明,能延伸到触手可及的未来,那么是不是即是说,只要眼前的人还是灰原哀的话,他就仍能是江户川柯南呢?
毕竟,好像江户川柯南与灰原哀的命运,总是牢牢绑在一起的啊。
“灰原……”顿了顿,音尾处拖着细小的犹疑,“或许,应该改口叫你宫野?”
她依然不太认真的回答他:“随你喜欢,一个名字而已,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在人前还是用宫野志保这个名字称呼我吧,毕竟,灰原哀并不存在在我的任何一个证件上,我也不想因此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没什么差别吗?那么,为什么对他而言,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所代表的人生,会如此天差地别?
“你喜欢现在宫野志保的生活吗?”
宫野志保闻言又嘬了两口咖啡,苦味似乎淡去两分,里边的冰块也终于撑不住阳光穿透后带来的温度,慢慢融进了深咖色的液体里。
她没有回答“是”或“否”。
“现在的生活吗……和雪莉还有灰原哀的都很不一样。无论是探究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去不同的地方旅行,还是结识不同的人,既然再也不用为组织的威胁而担惊受怕,也就和以前有了不一样的心境。如果从这种程度上来说的话,我的确是喜欢的。但是更多的时候,比起‘喜欢’这种主观色彩过于浓厚的评价,我更多的是觉得必须继续向前走而已。”
“向前走……”
“嗯,如果不把这条路走下去的话,就不会知道命运的全貌——不是吗,工藤?”
话音以他的名姓落下,很快掉进了铁轨与列车的摩擦声中。在这间稀疏的车厢之里,除了他,再也没有另外一个人能听见,也再没有另一个人再能印证它们曾经的存在。
最前方的狭长显示屏上流动着红色的字样。下一站是热海。
大约有一分钟之久,他都没有接上宫野志保这段沉甸甸的话,目光却不经意又一次停留在了吸管上面的口红印上。
以前从来没有在灰原的嘴唇上见过这样的色彩,就算已经是高中生的兰也没有涂过。
“怎么说……总觉得灰原你,果然长大了啊。”
不知究竟是在感慨她所说的关于命运的感悟,还是对于吸管上色彩的一句评说。
宫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触及到那抹色彩的瞬间,眼瞳有清浅的颤动——又在阳光与车灯的照耀下转瞬即逝,饶是侦探也抓不住这样的无影无迹。
接着又用往日的语气调侃:“干嘛,难道你想喝吗?”
他霎时回神:“欸?不是……”
“那就是对花季少女的口红印有什么非分之想?”
“更不是了……喂!你这家伙——我只是之前没见你用过而已。”
原来如此。她耸了耸肩:“以前那个样子,如果涂这个的话会很奇怪吧。现在就不一样了,毕竟已经长大了嘛。”
她乐此不疲地调侃着,像是先前的话题过于沉重,不适合他们重逢后的旅途,才要用这样的方式好好地平衡一番。
不过,好像真的感到轻松了一些呢。他想。
灰原果然还是灰原啊。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这家伙明明就和以前一模一样啊。”
宫野嘴角上扬地回了一句“是吗”,最后又嘬了一口咖啡,然后将杯盖打开,抽走吸管,递给了新一。
“喏,喝吧,还有两个小时才到。上车前忘记买水了——不过,偶尔尝试用苦涩的东西解渴也不错,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