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糟糕透顶了……如果……如果你不能拥有像你爸爸那样的天赋的话,为什么不肯换个稳定的工作呢?你不是足球踢得很好吗?就算是去当一个足球教练,也会比现在好多了呀!”
“不……可是我很喜欢推理啊。”
“喜欢推理喜欢推理,难道喜欢推理就可以支撑我们的生活了吗?”
“我说过了,这只是暂时……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
此时此刻,兰的盛怒似乎减弱几分。她跌坐在了椅子上,低着头,试图让额前的发遮挡着自己苦涩的眼神。
“新一……换一份工作吧,好吗?拜托了。”
新一顿了顿,就在这瞬息之间,过往一些尖锐的碎片似乎乘着空气中咸涩的海浪飘到他的喉中,如同吃进了鱼肉间暗藏的骨刺,让他吞咽不下,必须得吐露出来。
“什么啊,可是当初叫我去写推理小说的人,不就是兰你吗?”
兰大抵是没想到新一这一次竟然在她面前翻出了旧账来,惊讶之余,心底一股难堪的怒火也随之引燃。
“那还不是因为新一你之前老要去当侦探,总往那些危险的地方跑吗?”
“可我就是喜欢当侦探去推理,去侦破案件啊!”
“你总是不在家的话,我要怎么办?以前你动辄就让我等十天半个月,你体会过我的心情吗,我有多害怕多孤独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呢?!”
“我怎么没有考虑?我如果没有考虑,后来又怎么会窝在家里写那些推理小说?”
“那你就不能再考虑一次我的感受吗?我只想好好地过好我们的生活而已啊。”
“难道你想要的生活,就是让我去做我无论如何也不喜欢的事情吗?”
“我只是想让你稍微现实一点!”兰连忙否认,“而且我没有让你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啊,新一,除开工作,我们不是还有很多时间去做我们喜欢的事情吗?我们可以在周末一起去温泉酒店,冬天一起去滑雪,一起去夏日祭,一起去看舞台剧,一起——”
“不对,不是的……兰,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我也不喜欢我的工作,我曾经也很想成为妈妈那样厉害的律师,但是现实就是——”
“别说了!”
那些太过于具体的碎片像漫天的冰雨扑面而来,一颗一颗地砸在他的理想上面,发出沉闷难听的响声,如同初学提琴时的刺耳弹奏,几乎要将他们生活中仅剩的温存弹碎。
足球教练,更稳定的工作,一起去温泉酒店,一起滑雪,一起去夏日祭……
这些,都只是你所喜爱的事情啊,兰。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要我们露宿街头吗?!”
声音好大,好像快要引起耳鸣了,鸣声里是生活和理想之间那条鸿沟下湍急的河流。这么些年,他才第一次正视这条汹涌的河流,像是一群暴烈地跑向悬崖的奔马一样,谁也无法停下,谁也不知该如何停下,只是一味地跑着,哪怕下边是了无生还的悬崖。
他的声音略显无力:“兰,有件事我想了很久,现在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升腾上来:“新一,我们……”
“我……打算回去当侦探。”
“什……不可以,新一,你不能再回去做侦探,我绝对不要再回到那样的日子了!”
闻言,他埋下头,浓密的刘海在他的眼眶下划出一块阴影,呼号着那是它的领地,只有无言与沉痛才能长久地停留在里面。
“不可以吗……”
“不可以!只有这件事情,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同意的!”
“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吗?”
“无论如何也不可以!”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最前头的那一颗水滴,多年来的无数个不甘心和毫无生趣的瞬间都汇了后边的汹涌与湍急,他像个木偶一样被紧紧推着往前冲着,又像领头羊一样要引领着那些具象化的凶猛,一同奔向尽头的海湾。
“既然这样,那么……就离婚吧。”
“与其这样痛苦地折磨着彼此,不如就到此为止吧,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