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点期望,似乎也落空了。
“你……没有听说过江户川柯南吗?这个名字……不,我之前很有名的。”
“欸?您是说……什么?”
“江户川柯南,”他又重复了一遍,“就是那个侦破了——”
“江户川柯南?”
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疑惑与试探,幽幽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有名”的名字。
“呀!还真的有几分像……”
他应声转过头去,眉眼间竟有些掩不住的欣喜。
“这位大叔,你认识我?”
打量了新一几秒,年长的男子随即摸了摸自己下巴,若有所思地答道:“嗯,怎么说,我的确是知道江户川柯南这个人不假,半年前不是报纸上经常报导关于他那个少年侦探团的事吗,联合日本警方,还有美国的什么机构……好像是叫FBI吧,一起打败了一个秘密组织呢。哗——那阵仗可真是大啊。”
大叔的声音逐渐增大起来,四周的噪音似乎也在这个节点上变得沉寂,没有了扫货的“滴”“滴”声,后面的人便能更清楚地听到他们的这番对话。
“你们是在说少年侦探团吗?我也听说过他们呢!”
“没错没错——我儿子可是那个江户川的铁粉啊,还说是什么令和时代的福尔摩斯,就差把他的照片都打印下来贴卧室里了。”
“咦?你们在说什么?少年侦探团是什么……?”
“对对,之前他们可是报纸上的常客哩。”
“喂,还结不结账的啦!”
“欸,这位客人,实在抱歉,这边有一些情况……”
新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从后边的一番沸腾中腾出身来,看向了满脸抱歉的收银员。
他随即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在众人或炽热、或好奇、或憧憬的目光之下,感到了一股久违的“存在的意义”。
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记得江户川柯南啊……真是太好了。
可就在那些明亮的目光背后,在更曲折阴暗之处,也有那么两束疑惑和鄙夷的目光投在他瘦长的身上,像一种审视,和一股恶意,还有决意要把他从飘然中拉下来的罪恶之手——
“可是,不对呀,你说你是江户川柯南,可江户川柯南不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吗?”
收银员正在写字的手霎时停顿下来,然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名穿戴整洁的中年女人,大约四十多岁,眼角尽情横亘着时间所刻下的纹路,目光却幽深而逼仄地看着他。她就站在队列之外,好像是偶然经过这里,无意间听到他们的对白,又好像已经在那里打量了他很久,正苦苦等待着一个戳穿他谎言的时机。
那个最先认出他的那个大叔也很快应和起来:“是啊!你怎么可能是江户川柯南呢?半年前不是报导他已经去美国上学了嘛……而且你……嗯,你怎么看都是一副高中生的样子啊,就算是像福尔摩斯一样的名侦探,也不可能半年之内就从一个小学生变成高中生吧!”
收银员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后面排队的人也蠢蠢欲动。
“喂喂,什么情况啊,难道这个人说的是谎话吗?”
“啧,差点就信了呢,没想到这个小哥明明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居然会干这种事。”
“真是的,我还要去上班啊!”
……
……
他的脑中一片嗡鸣。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变得那么混乱——无人打理的公寓,不知道丢在哪里了的钱包,令人讨厌却不得不用的手机,唯唯诺诺的超市收银员,造型奇特却无一用处的马克杯,前一秒还恭维着他的人群,有意注视着他的中年女人。还有他浑噩不堪的生活,虚实难辨的记忆,进退两难的当下,毫无意义的未来……
还有比这些更糟糕的吗?
当然有。
那就是另一个较远的、如毒蛇一般盘旋而来的声音——
“喂,我认识你,你不就是之前那个消失了大半年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