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是没有用的——在脑中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后,新一又将手上那只设计奇异的杯子放回了货架上。
他随即走到饮料区,拿了几瓶一升的矿泉水。
走到结账区,前面还排了些人,他便站在最后面,有些愣神地看着收银员手上的扫码器,耳边回响着的,也是那毫无规律的滴滴声。
但这种并不浪漫的声音却助长着他脑中混乱又不着边际的思绪——时间好像突然在这种滴滴声中被拉得很长,排队的人也与他一同堕入到了一片荒芜的原野,成为一个个模糊而虚幻的影子。
滴。滴。滴。
他们或站在雪山脚下的溪水里,或站在一株已经活了上千年的古木下边,又或者一下子腾飞进了云间,被太阳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他们没有人在说话,也没有人转头,但所有人都好像在各自或年轻或衰老的身体里反复变换着自己的形态,任时间在所有人的眼眶中跳动,在体内无尽地滋长。
滴。滴。滴。
他突然感知到了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时间,登时一惊,不由得低头看去——果然看见了自己领口上那只红色的蝴蝶结。
那是外形为蝴蝶结的变声器——等等,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
仿佛有肌肉记忆的作祟,他又摸上自己的脸,果然又取下了一个熟悉的物件。
那副用于追踪和伪装的眼镜——这是谁的眼镜?
在天边传来的空旷的“滴”“滴”声不合时宜地回荡在这个不应有机器的地方,可伴随着这声响,他几乎要让那个名字破口而出。
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宫野志保的信中、以及他现下生活里无比想要割离,却又偏偏如影随形的名字,它是——
它是……
“先生,先生?”
升腾的气球被“砰”地一下戳破,空旷的原野、眼镜与蝴蝶结霎时如烟花般炸碎。
他又回到了这间拥挤嘈杂的超市中。
“啊……欸?什么?”
那个让他出神的“滴”“滴”声短暂地消失了。收银员正站在他的面前,指了指屏幕上的数字,脸上挂着一丝关切。
“您的东西,一共三千八百円。”
他竟然已经排到了最前面。
“啊,哦,抱歉……那个,我刷IC卡。”
“好的,您请。”
他习惯性地往自己外套的衣兜里摸去——摸了个空。
他一愣,又向着裤兜去摸索——依然一无所获。
全身上下,大概只找的出一小串家门钥匙。他试图去回忆自己出门时的样子,却恍然自己竟浑浑噩噩到究竟怎么从那个昏暗的卧室走里出来的,都全然没有印象了。
事已至此,他只好尴尬地笑笑:“抱歉,我好像忘记带钱包了。”
收银员也一愣,但很快帮他想到了解决方案:“手机里有电子卡也是可以刷的。”
“就是说.....那个,手机也忘记带了。”
顿了两秒,对方只好颇显遗憾地说:“那可真是抱歉.....”
“嗯……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还得麻烦你——能帮我留一下吗?我回家取了手机和钱包就会回来付钱的。”
说着指了指购物台上那一堆并不算多的东西。
收银员点点头,从手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好的好的,那么请告诉我您的名字吧。如果我那时不在的话,您只要将您的名字告诉我的同事,他们就会为您结账的。”
大概这并不是一种特例,因此收银员才对此情况显得额外宽宥而熟练。
“没问题,我叫工——”他反射性地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却在话音刚刚升起时,遇到了不可逾越之物。一种奇异而恶毒的感受霎时漫上他的心绪,像是一只鲜美的毒果,向他招手,引他入瓮。
而他没能抵抗住那个诱惑:“我叫江……江户川,江户川柯南。”
“好的,好的,”说着从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小本便签贴,将刚刚听到的名字写了下来,“江户川柯南是吗?”
他略显紧绷地看了收银员几秒,似乎想从对方的神情里找出一点自己所期待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