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ub内人来人往,占新荀习惯了这样靡暗的灯光,玻璃壁上倒映着破碎的人影,寻欢作乐的常态让这里充斥着纸醉金迷。他今年十九,大二,从未拥有过的象牙塔对他来说是虚妄,他需要打工来还他父亲欠的外债。初春料峭,他换下自己的灰色卫衣,穿着一身制服,马甲掐出他节食而过分瘦削的腰。他的头发很长了,覆过浓黑的剑眉,双眼因为不常露出而分外忧邑。这份外形方便他卖酒。占红星赌博欠了别人六万,窟窿总是补不完,在这一年的初春,二零零二年,占新荀一眼看到了生活的尽头。
他进到包厢,一群二十来岁的少爷,怀里拥着抱着,他手脚麻利的上酒,没有向沙发上瞥一眼。
等他拉开门的那霎,意外横生,恰好有人要进来,他把人撞到了,下意识伸手去扶。那是一身阿玛尼,被撞的人抓着门把手,猛然挥开占新荀,似乎不屑被服务生碰到自己的高定。
身后像有一口锅,沸腾了,热气盘旋在占新荀的后背,话语一泼一泼地涌向他,“你怎么回事?莽莽撞撞地!”
占新荀低头说抱歉,来人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一旁人帮腔助阵道:“冲撞到我们大哥了,还不过来陪酒。”
占新荀眉心微皱,他惹上麻烦了,反应机敏的用对讲报房间号。这是一群阔少,可能过了今晚他就要换工作了,他斜掠过方才的人,闪烁的灯光在跳跃,看不大清脸。经理很快赶到,带着他赔不是,说他是新来的,没规矩。阴暗的角落充斥着世界随处可见的规则。占新荀弯着腰,听见有人扬声道:“把这瓶酒喝光,我们就让你的小服务生走了。”
刻意的刁难让经理把占新荀的腰一压再压,他看着光洁的地板,叹了口气,伸出手,起哄声让包厢又迎来了新的沸点。
门被人推开,占新荀握着酒瓶,听到声音才知道身后有来人。
“好热闹。”
漫不经心的三个字,音量不甚高,擦过占新荀,顺势拿掉了占新荀手中的酒。占新荀一愣。恍惚间看见半张侧脸,光影明灭,他捕捉的很模糊。“走吧,弟弟。”
他经理推着他把推出去,他只看见后来人坐在中间,方才安静的包厢随着他的离去又炸开了。很快门合上,把音量隔掉,他回到工作间,经理很沉默的为他结清了工资。
明天就不用来了。
占新荀并不沮丧,他可以找下一份工作,他只是需要快钱,如果可以……他缓缓的摇了摇头,比起来钱快的工作,解决掉他那个好赌的父亲才是问题的关键。他没有回学校,后半夜的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点燃了一支烟,烟雾飘摇,他定定的看满天繁星,又呵了口气。
一周后占新荀被同学叫出去,他没有手机,是一起做兼职的同学,给了他一张名片,原Club的经理,好像要给他介绍新工作。占新荀感到意外,拿着名片到公共电话亭去拨号,那边很快接通,问他找到工作了吗?现在有一份工作,要不要来做。
占新荀迟疑了,电话那头说你先考虑,不着急。
电话挂断以后,占新荀有些失神,他穿的单薄,风快把他刮透。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看是林顺,林顺笑眯眯道:“干嘛呢,走,上食堂吃饭。”
即使是面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占新荀也羞于启齿,有人找他卖,亦或是说,有人想像养情妇那样养他。这与他们素来接受的教育相违背,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找上他?他的心被慑住,他开始更加恨占红星了,他一直在勤工俭学,贷款上学,家里没有出过一分钱,占红星还要找他要钱。如果不是他坚持,他可能连书也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