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新荀上次带回宿舍那包花生,就邝琦给的那包,本来放在宿舍,几个人你抓一把,我抓一把的,快要见底了,占新荀看见了。拿麻绳把包装袋给系起来了。这也没啥,他室友看见就有分寸了。只不过忍不住调侃,说:“荀,花生女朋友给的吧?你看你最近都穿新衣服了,又不逢年又不过年的,不是有情况了是啥?”
他几个都知道占新荀家里的情况,不太富裕,他上学都是贷的款。他们上课没记的笔记,全看的占新荀的。有奖学金当由头,再怎么学习都不为过。占新荀家教的工作还是他们给介绍的。就他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要找到一份高薪的兼职,并不容易。
占新荀说没有。
别个嘻嘻一笑,不当真。
雪落下来,白茫茫一片,真似鹅毛沸沸扬扬。
邝琦一头直忙到过年了,元旦那天是冬月廿九,隔了一天就是腊月,到腊八,他才喘口气,还没到最忙的时候呢。小年过完那周,看吧,全是洗车的。
腊八要吃粥,邝琦小时候,他妈五点就起来熬了,蜜枣,红枣,葡萄干,花生,豆子,甜的都不加白砂糖了。他自己住了不会专门去煮,赶上周五,他调班了,一觉睡醒,想着去趟学校,看看食堂今年的腊八粥怎么样。
他围了一条海军蓝的围巾,小时候冻过手,冬天他都戴手套,那种只有大拇指分开,其他四个手指不分开的手套,挂着脖儿。两手一插,就往学校去了。他没长娃娃脸,没怎么穿过工装,不相亲不扛家看上去就是能往大学生里头扎堆儿。
厚厚一层积雪踩上去咯吱响,邝琦突发奇想,这么久了,他都没问过占新荀是在哪栋楼哪个宿舍住。害他想找他吃饭都不知道怎么找。但邝琦知道林顺的宿舍,他直奔医学生的宿舍楼,宿管都没拦他,他敲门叫林顺的名字。林顺顶着鸡窝头下来给他开门,他身上有一股寒气,激的林顺打了个哆嗦,人醒了大半。
“走,去吃腊八粥。”邝琦神采飞扬,林顺看上去倒像那个上了好几年班的人。
林顺让他进来等一会儿,这时林顺的室友差不多都去自习室了,头两节没有排课,林顺跟邝琦吃完饭差不多就能去上十点钟的课了。
他俩坐在食堂一楼,林顺的书包装了很多书,重的占了另外一个座儿。他吃饭不说话,邝琦说你别学习学傻了吧。林顺机械的咀嚼,边机械道:“学海无涯苦作舟。”
邝琦:“我给你买一箱奶吧,核桃奶,补补脑子。”
林顺摆手,说他哥会买的,让邝琦别管。
邝琦吃饭慢悠悠的,林顺都吃完了,一点儿不带矫情道:“你接着吃吧,我要去找个空教室写作业。”
邝琦皱眉,说我还没吃完,林顺怔了下,想起邝琦是为什么跟他哥一起玩。他哥喜欢男人,邝琦也喜欢男人。林顺头有点大,赶上占新荀进食堂,林顺眼尖的瞅着了,招手叫道:“新荀,过来,吃饭。”
占新荀指指窗口,示意他要先买饭,林顺急匆匆的过去了,塞了票,又给他买了两个包子。占新荀像个木偶被林顺牵过去邝琦一旁了,林顺抓起书包,说:“太瘦了,多吃点,我去教室了。”
邝琦正拿勺拨碗里的桂圆,听见占新荀说:“你来找林顺吃饭啊。”
这时候,邝琦才发现,占新荀从来没有叫过他,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也没有叫过他哥。邝琦的尴尬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他摸鼻尖,语气好商量似的,疑心自己开口前把祖宗两个字给漏掉了,“其实想找你来着,不知道你在哪栋楼,也不好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