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些日子，暑气却迫降在蓝天之下，这场浩浩荡荡的嗜血秽秽祸终于平静了下来。

无名医馆院子里。

“终于结束了。”吕不知瘫坐在椅子里，用通讯玉符划拉着各地热闻，“其他地方的秽祸也基本结束了。”

苗语棠趴在桌面上，点着浮动在空中的文字，“这千净坊什么来头？据说这次能秽祸它出了不少力，给各个医馆提供了大量净秽药水，还有丹药。”

“长春城最近也新开了几家，阵仗还挺大的。”

“据说千净坊不仅给宝器净秽，还卖各种宝器、丹药、阵盘、符箓……它专门给宝器除秽的，从它那里出来的东西保证不沾活秽，现在大家都喜欢去千净坊里买东西呢。”

“真想去看看啊……”

“想看就去看呗，”明镜见他们如此向往，干脆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给你们放七天假，随便你们去做什么。”

三个徒弟欢呼起来，苗语棠当即带着公良鱼出了门，“走走走，小鱼儿咱们凑热闹去！据说开业大酬宾有折扣呢！”

“等等我啊！我也去！”吕不知追了过去。

路过大堂的时候，公良鱼还问无尘，“师公，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啊？”

“你们好好玩儿，我就不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明镜一人，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骤然空闲下来，她还有些不习惯。

她在储物宝器里摸了摸，摸到了一枚红枫宝器，她把所有红枫叶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仔细去看，每一片叶子上面的纹路都不一样呢。

这段时间太忙了，这堆宝器就被抛到了脑后。

她和无尘若无其事地相处着，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提也不提之前的事儿。

二人之间的氛围有些诡异。

再次抬起头时，她骤然看到了出现案桌对面的无尘。

“红枫叶你若是不想要，便算了。”他说。

明镜僵在那里，手臂突然麻掉了。

她被吓到了，像只偷鱼吃被发现的猫，要是有毛早就炸开了，手里这红枫宝器一直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无尘握住她的手，面上带着他贯常的微笑，摘掉他手里的红枫叶，从容地对她道:“我突然出现吓到你了？”

“没有。”明镜坐直了身体，“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师姐想怎么谈呢？”无尘面上的微笑落了下去。

又要赶他走吗？

这些天不提，装作若无其事，都是在为今天做准备吧？

“我以后不再这般莽撞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也不要赶我，修佛重在修心，不看身在何方。我成不了那菩提门中佛，所愿只是陪在你身边而已。”

无尘将桌面上所有红枫宝器塞回自己的储物宝器中，“大师姐，以后若是有需要再问我要，还请不要同我客气。”

啊啊啊啊！你为什么要收回去呢！

“不是说要给我吗？”

客气什么呢？这该死的客气！该死的放过！我要这些美德来有什么用？我为什么要当圣人？我当不成这圣人！

“你不是不要吗？”

“阳玉可以不要，但我想要你做的红枫宝器。”

明镜抬手捂住脸，轻声道:“小和尚……其实那天对你说完那些话，我立马就后悔了。”

无尘怔住了:“你说什么？”

明镜拉住他的手，用力往自己这里一拉，二人转眼间到了画中境里。

无尘顺势凑近她，就听得她附在耳边带着笑意道:“我说，你回来了，可真好啊。”

无尘眼睛微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同她抵着额头，又听她道:“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了，你再回来可就跑不掉了。哪怕你以后后悔也没用了。”

“我不会后悔。”无尘听着她略显“恶狠狠”的宣告，带着满腔欢欣道:“悔果早在三百年间尝遍了，我这次得偿所愿，没有后悔的道理。”

“你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等我全身都无法动弹就是我的死期。这是使用禁术的代价，不可逆转。”明镜顿了顿，提醒他道。

无尘捧着她的脸，直直望进她的眼里，认真道:“我知道，我会救你。”

明镜忍不住笑道:“大放厥词，你又不是医俢。”

无尘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道:“总有办法的，我要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好吧，那我努力活久一点。”明镜耐不住他这样认真，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她会努力去尝试做到。

“大师姐，我可以放肆一些吗？”无尘颤抖着睫毛追问道:“你会纵容我吗？”

他希望得到她更多的承诺，因为她总是一言九鼎……虽然曾经失了约，但是只要她肯补偿，他总不会跟她计较这些。

“嗯？”明镜笑着点在他形状姣好的唇上，吐气如兰道:“如果要说这世上有谁最希望你自由且开怀，那非我莫属了。所以我愿你放肆，不论何时我都会纵容到底。”

她的话声声扣着这无尘的心门，平日里不假辞色的人放下顾虑去引诱，对于本就钟意于她的人来说，不遆于一剂猛药。

无尘对她没有什么抵抗力，低垂着眉眼啄吻着她的手指，明镜心头一颤往后缩，他却不给她后退的机会，猛然抓住她的手，扣住她的脖子，俯身去寻她的唇。

“大师姐，我心悦你。”

“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件事。”

明镜的回答淹没在唇齿间，无尘听不清，后来又问了她一遍又一遍，她的回答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三个字——我也是。

……

一大清早无尘就坐在院子里熬药。

“你这是在做什么？”明镜推开门看见这一幕有些惊奇。

“给你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