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从会面室开始就不正常，那是因为我已经察觉到这次非同小可，我一定要为我们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安抚了下属的情绪，又将自己的‘失态’巧妙包装成深谋远虑。

张嘉琪没有被她说服，应该说，从一开始，张嘉琪就还是那个固执的张嘉琪，她在来之前心中早就下好了判断。她决定好的主意，谁也拉不回来。

“Madam。”

张嘉琪深吸一口气，收起脸上的急躁，站直了身子，定定地开口喊她。

蔚枝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她。

“Madam。”张嘉琪又喊她，固执地，秉着她那口谁也浇熄不了的气继续说，“你永远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其他人或者只是以为你真的只是在想办法，或是被那些嫌疑人气到。但我看得出来，每次有我们救不回来的孩子，或者案子遇到挫折的时候，你嘴上不说，但整个人都会低沉好几天，你总觉得是自己的错。”

“你总是以为，自己是Madam，所以无论出了什么我们解决不了的事，都全部是你的责任。”

“你天天跟我们强调，虐儿组压力大，要注意心理健康，有事要说出来。可你呢？你才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心里，不放过自己的那个人！你总觉得自己是Madam，就必须是完美圣人，不能犯错，不能脆弱。”

说到这里，张嘉琪从不见一点示弱的脸庞上已然泛起了泪光，但她还是倔强地憋了回去，红着眼眶，一字一顿地说。

“我在学堂里面的时候就被教官说我学历差，做事不带脑子，冲动，脾气又大，哪怕侥幸可以出班，将来也永远只能是个PC。”

“我出班，去驻扎，个个人都不要我，觉得我只会闯祸，是你将我带来CAIU。我不会写英文报告，你就在下班后一个词一个词地教我；我做事莽撞，你就教我怎么把冲动变成查案的动力。没有你，我不要说能当警长，甚至可能连警察我都当不下去。”

“你对我来说，是上司，更是恩人。所以，你的任何命令，我都会百分之百执行。”

“但正因为是这样，”她话锋一转，“我希望你也能把我当成可以分担压力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听你指挥的下属。我们是一个团队，Madam是很强大，但Madam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一个人去顶所有的事情。”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蔚枝看着这个平日风风火火，谁路过都不爽地骂上一句的下属，如今在她面前放下了所有心防，红着眼，诚恳地说出她的真心说话，心下撼动。

在她的注视下，张嘉琪别扭地挠了挠头。

“行了……当我刚刚发神经，反正，你也说那个新来的季大状看起来就不是省油的灯，接下来有得我们忙了，你可别先把自己累垮了，到时候没人带着我们，光我可搞不定。”

张嘉琪说完立刻转身，匆匆扔下一句。

“我还要去准备问话提纲，Man那个家伙可靠不住。”

“Cat。”

蔚枝出声喊她，声音有些不自觉的沙哑，

张嘉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知道了。”蔚枝轻声说，“去工作吧。”

张嘉琪这才扭过头，坚定地回道。

“Yes，Madam。”

应完这句，张嘉琪也就真的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再次剩下了蔚枝一人。

她维持着刚才的坐姿，许久未动，目光落在张嘉琪刚刚离开的那扇门上，久久未曾移开。

她知道，她一直背在身上的名为责任的沉重包袱还是在她身上，没有放下，她也不想放下。

但她也同样真切地感觉到，有一只笨拙却无比坚定的手伸了过来，正试图扶住它，帮她分担哪怕一丝一毫。

战斗，还要继续。

陈美娟的问话还没进行，还有可能能凭借病情逃脱，林伟明那边暂时也没有一点头绪。

这些都需要接下来无比小心，无比坚持地探查下去，才能保护好那个无辜的小小身影。

未来注定了还会是看不见的一片刀光剑影。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闯。

从来不是。